燕凌飞径直带着姜晚出了府。刚走出几步,姜晚就觉得不对,古代出行不都有个马车什么的吗?
停下脚步,她问燕凌飞:“公子,咱的马车呢?”
不会是打算腿儿着去吧。
燕凌飞头都没回:“内城街面上禁跑马。”
姜晚:“……”
好家伙,还真是腿儿着去?
好在拐过府门前的长街,就是主街了。越往外走越热闹,街两边摆满了摊子,做各式各样的小生意,还有卖馄饨面条的,摊子上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小孩举着风车从她身边跑过去,咯咯笑着,差点撞她腿上。
姜晚站在街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有点恍惚。
她穿来了这么多天,还是头一回听到如此热闹的声音。
这个世界不再仅仅只有将军府里压抑的气氛,而是鲜活的、带着烟火气的世界。
她深吸一口气——
“快走啊。”
燕凌飞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路过的人频频侧头看她,顿时觉得有些丢脸,便开口催她。
姜晚哪还能走得快,眼珠子都不够使了。
路过一个卤肉铺子,大锅支在门口,酱色的卤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整只的肘子、猪蹄、猪头肉在汤里翻滚,油亮亮的。她脚底下像生了根,走不动了,鼻子使劲吸了一口气——
肉!肉肉啊!
她多久没闻着肉味儿了?
在府里天天吃素,听和尚念经,她误以为自己也快脱离苦海、不贪世俗口腹之欲了。现在肉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眼泪都快下来了——
苦海有肉吃,她还可以再挣扎一下。
燕凌飞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姜晚站在卤肉铺子前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锅。
个没出息的!
燕凌飞咬牙,走回去揪住她后领子就往前拖。
“哎哎哎——”姜晚被拽得踉跄,脖子勒得慌,手还在空中抓了两下,“我就看一会!就再看一会!”
“走不走?”燕凌飞松了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走就走嘛。姜晚咽了口口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走了,嘴里嘟囔:“看看怎么了,又不花钱。”
燕凌飞:……
我就不该带你出来。
丢死个人了。
两人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巷子,姜晚一路都在回味那锅卤肉的香味。
身后不远处,有两个人跟上了他们……
姜晚原本以为要去菜市场之类的地方买肉,脑子里还闪过一个念头——燕凌飞穿成这样逛菜市场,多少有点好笑。
没想到他七拐八拐,直接带她来到了一处大酒楼。
三层高的木楼,门脸宽大气派,红漆柱子擦得锃亮,檐下挂着金字招牌。小二站在门口迎客,看见人来就弯腰往里让。
姜晚抬头看了一眼,这档次,怎么也得是五星级餐厅了吧?
小二看见燕凌飞后立马迎上来,热络地把人往里请:“二位客官里边请,楼上雅座——”。
燕凌飞抬脚进去,姜晚跟在后面,进了酒楼就听见大堂里有群人在闲聊。
“……可怜啊,我大齐皇室就这么殁了。”
一个老头颤颤道。姜晚脚步一顿,扭头看去,见老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碟小食,一壶酒,说着还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旁边桌的客人赶紧压着嗓子劝:“您老可别,现在是北齐了,您嘴里的大齐都是前朝了,小心祸从口中啊。”
老头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吹胡子瞪眼地道:“名不正言不顺地登基,本就是胡闹!他懂个甚,一届莽夫而已。”
姜晚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他们骂的是北齐王吗?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一口一个昏君,竟然没人抓他们的?
她往四周看了看,大堂里的人该吃吃该喝喝,连个抬头多看一眼的都没有,仿佛已经习惯听到这样忤逆的言论。
难怪北齐王的帝位最终被男主抢了,被老百姓这么骂,皇位还怎么坐得稳。
燕凌飞已经上了二楼,回头看她。
姜晚赶紧跟上去。
二楼比一楼清静,几张桌子散开摆着,隔着屏风,角落里还有几间雅间。小二领着他们靠窗坐下,麻利地沏了壶茶,倒上,笑着问:“客官想吃点什么?”
燕凌飞靠在椅背上,问道:“有什么新鲜的野味?”
“有野鸡、野兔,都是早上刚送来的,还活着呢。”
燕凌飞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随手扔在桌上。
“让厨房把野鸡野兔处理干净,包起来。”
小二一愣,看着那金叶子,又看看燕凌飞,似乎是在确认:“客官……要生的?”
燕凌飞抬眼看了他一下:“是。”
小二麻利地把金叶子收进袖子里,笑道:“得嘞!您放心,保证给您处理得干干净净!”说完一溜烟跑了。
姜晚看着小二消失的背影,心中感叹:一片金叶子,买野鸡野兔……虽然不知道物价,但还是觉得贵。啧~燕凌飞这钱花得,眼皮都不眨一下。
话说将军府确实有钱。
燕家本就是武将世家,前朝时就手握重兵。到了燕临渊将军时,他不按套路出牌,转而支持北齐王押中了宝,助北齐王打下这片江山,府里积攒的财富估计燕凌飞几辈子都花不完。
姜晚羡慕地看了燕凌飞一眼,有钱真好。
没多大会儿,小二端了壶酒上来,还有几碟干果小零嘴,花生、瓜子、蜜饯、杏仁,摆了一桌。
“二位先喝着,野味一会儿就收拾好。”
燕凌飞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地喝着。姜晚拿了个蜜饯含在嘴里,趴在窗口往外看。
街面上人来人往,卖货的挑着担子穿过人群,妇人拎着篮子站在菜摊前挑挑拣拣。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暖洋洋的光。她看得入神——
忽然,她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街面上。那人低着头,脚步匆忙,怀里抱着个包袱,从人群里挤出来,侧身一闪,进了一家铺子。
姜晚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个身形……瘦高的,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
她太熟了。
是连云!
偷了她血衣和金子的连云!
她心跳猛地加速,“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燕凌飞正拎着酒壶倒酒呢,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一抖,酒洒了半杯在桌上。他不满地看着她道:“疯了你?”
姜晚已经抬脚往外跑了,话都没说完人就到了楼梯口:“公子我马上回来啊——”
燕凌飞脸色沉下来,目光从她消失的方向移到窗外,往下看。
街面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眯起眼,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姜晚一口气跑到那家铺子前,抬头一看是个金铺。
她恨得咬牙。
好啊连云,果然是你偷了我的金子,跑到这儿来销赃了!她握紧了拳头,推门就冲了进去。
铺子里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掌柜,正打着盹儿呢,脑袋一点一点的,姜晚冲过去,“啪啪啪”拍柜台:“掌柜的!掌柜的!”
胖掌柜惊醒,打了个哈欠,眼皮都没抬,含糊着说:“今天不兑金子。”
姜晚急得不行:“刚才进来的那个瘦高的姑娘呢?”
胖掌柜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什么瘦高姑娘?”
“就刚才!从街面上进来的!抱着包袱!”姜晚手指着门口,“我亲眼看见的!进了你这个铺子!”
胖掌柜眨巴眨巴眼,左右看了看,无奈道:“姑娘,这铺子里就我一个人,哪来的什么瘦高姑娘?”
姜晚亲眼看见连云进来的,绝对不可能有错。她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柜台,货架,几把椅子,一个茶桌。
人呢?消失了?
她目光落在铺子最里面,那儿挂着一道门帘,灰扑扑的,后面应该还有一间屋。她抬脚就往里冲。
胖掌柜“蹭”地站起来,动作快得跟刚才打盹儿时判若两人,几步追上来拉住她:“姑娘!姑娘!后面是库房,不能进!”
姜晚甩了一下没甩开,急道:“我分明看见她进来了!肯定是躲到后面去了!你放开我,我只找人,又不拿你们的东西!”
胖掌柜拽着她的袖子不放,声音都高了:“哎哟我的姑娘,库房除了我们东家,没人能进。您再这样闯,我可要报官了啊!”
“那人是个贼,偷了我的东西!”姜晚盯着他,“你这样拦着我,难道你们是一伙的吗?”
胖掌柜一听这话,笑起来:“姑娘,您也不去街面上打听打听咱们东家是谁?会偷你的东西?简直是笑话。”
姜晚还想说什么。那道门帘掀开了。
一个年轻公子从里面走出来,一手执扇,一手撩着帘子,嘴角噙着笑,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他穿了件月白长衫,料子极好,袖口绣了几片竹叶。看见胖掌柜正跟姜晚吵吵着,他也不恼,慢悠悠地问:“吵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