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沉默。
圣人。
那是他从未达到的境界。
可如今，他必须达到。
因为下次，元始天尊不会留情。
因为下次，不会有通天教主来救。
孔宣抬头：“教主，如何成圣？”
通天望着他，沉默良久。
“成圣，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大功德。”
“第二，大机缘。”
“第三，大毅力。”
“你有大毅力，也有大机缘。”
“可你缺少大功德。”
孔宣问：“如何获得大功德？”
通天道：“救苍生。”
“救万民。”
“救该救的人。”
“量劫之中，死伤无数。”
“你若能救下足够多的人，功德自然来。”
孔宣沉默。
救苍生。
救万民。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量劫之中，天意如此。
该杀的人，该死的劫。
逆天而行，救下他们。
谈何容易？
通天道：“难，也要做。”
“否则，你永远成不了圣。”
“成不了圣，便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孔宣抬头，望着他。
“我懂了。”
通天点头，起身。
“我在金鳌岛等你。”
“若你成圣，截教之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转身，飞走。
赤红色的剑光消失在天际。
孔宣撑着地面，站起来。
浑身还在痛，可他能站。
云霄扶住他：“师兄，你伤还没好。”
孔宣摇头：“无妨。”
他抬头，望向远方。
金鸡岭下，西岐大营还在。
阐教金仙还在。
元始天尊还在。
量劫还在继续。
他不能停。
孔宣转身，走回营帐。
坐于主位，闭目调息。
混沌之光在体内流转，缓缓修复着伤势。
云霄守在帐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一日，三日，五日。
孔宣没有动。
混沌之光在体内流转，伤势渐渐愈合。
修为没有精进，可根基更稳了。
第五日。
孔宣睁眼。
伤势好了七成，剩下的需要时间。
可他没有时间。
西岐大军随时会再来。
孔宣起身，走出大帐。
云霄迎上来：“师兄，你要去哪？”
孔宣道：“下山。”
“去西岐大营。”
云霄一愣：“去西岐大营？做什么？”
孔宣道：“谈判。”
“让他们退兵。”
云霄面色大变：“谈判？他们会杀了你。”
孔宣摇头：“不会。”
“元始天尊要脸，不会对伤员下手。”
“阐教金仙要名，不会趁人之危。”
“我一个人去，他们反而不敢动手。”
云霄沉默。
她知道，孔宣说得对。
可她还是担心。
“我跟你去。”
孔宣摇头：“你留下。”
“若我回不来，你便回金鳌岛。”
“告诉教主，孔宣欠他的，来世再还。”
云霄眼眶红了：“师兄……”
孔宣摆手，转身朝山下走去。
墨袍猎猎，黑发飞舞。
诛仙剑插在背上，剑身如墨。
他走得很慢，可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山风呼啸，吹起他的衣袍。
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西岐大营，辕门高耸。
守卫拦住他：“站住！什么人？”
孔宣道：“孔宣，求见元始天尊。”
守卫面色大变。
孔宣，商军主帅，准圣强者。
他们不敢怠慢，飞奔入营通报。
片刻后，守卫出来：“天尊有请。”
孔宣迈步，走入大营。
西岐大营，连绵数十里。
营帐如林，旌旗如云。
将士们看着他，目光复杂。
有敌意，有好奇，有敬畏。
孔宣面色不变，走向中军大帐。
帐门敞开。
帐中，坐着元始天尊。
左右两侧，坐着十二金仙。
孔宣走入帐中，立于中央。
抱拳：“见过天尊。”
元始天尊望着他，目光平静。
“伤好了？”
孔宣道：“好了七成。”
元始天尊点头：“准圣初期，接我五成力不死。”
“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的后辈。”
“可惜，你我道不同。”
孔宣道：“道不同，也可以谈。”
元始天尊眉头一挑：“谈什么？”
孔宣道：“谈退兵。”
元始天尊面色一沉：“退兵？不可能。”
孔宣道：“商纣还有十八年气运。”
“你们这般急迫，不怕天下人议论？”
元始天尊沉默。
孔宣继续道：“天尊要脸，阐教要名。”
“若不顾商朝气运，强行灭商。”
“天下人会怎么说？”
“会说阐教欺人太甚，会说圣人以大欺小。”
元始天尊面色微变。
孔宣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圣人要脸，阐教要名。
若不顾一切，强行灭商。
名声就毁了。
元始天尊沉默良久，开口：“你想怎样？”
孔宣道：“按规矩来。”
“商纣还有十八年气运。”
“十八年内，你们可以伐纣。”
“可不能圣人出手。”
“不能以大欺小。”
“各凭本事，生死不论。”
元始天尊望着他，目光深邃。
“你是想拖延时间。”
孔宣没有否认：“是。”
“我需要时间成圣。”
“成圣之后，再与天尊一战。”
元始天尊沉默。
十二金仙面面相觑。
良久。
元始天尊开口：“好。”
“我答应你。”
“十八年内，圣人不出手。”
“十八年后，无论你成圣与否。”
“我都会亲自出手，灭了商纣。”
孔宣点头：“一言为定。”
元始天尊点头：“一言为定。”
孔宣转身，走出大帐。
脚步依旧很稳。
面色依旧平静。
可他的心，在狂跳。
十八年。
他只有十八年。
十八年内，必须成圣。
否则，一切皆休。
孔宣走出西岐大营，走回金鸡岭。
天色已晚，星光点点。
山风呼啸，吹起他的墨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回到营帐。
云霄迎上来：“师兄，谈成了？”
孔宣点头：“十八年。”
“十八年内，圣人不出手。”
云霄松了口气：“太好了。”
孔宣摇头：“不好。”
“十八年，太短了。”
“成圣，需要大功德。”
“十八年，够做什么？”
云霄沉默。
她知道，孔宣说得对。
十八年，对于凡人来说很长。
对于修行者来说，只是一瞬。
一瞬成圣，谈何容易？
孔宣坐于主位，闭目。
心神沉入体内。
混沌之光在流转，修为稳固在准圣初期。
可他需要的，不是修为。
是功德。
救苍生的功德。
孔宣睁眼，望向帐外。
星光点点，夜色如墨。
“十八年。”
“够了。”
他起身，走出大帐。
云霄问：“师兄，你去哪？”
孔宣道：“下山。”
“救苍生。”
“积功德。”
“成圣。”
话音落下，他飞身而起。
消失在夜色中。
云霄立于山巅，望着他的背影。
“师兄，保重。”
孔宣飞过千山万水。
飞过城镇，飞过村庄。
飞过战场，飞过废墟。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哀嚎遍地。
量劫之中，死伤无数。
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
孔宣落在一个村庄前。
村庄已被烧毁，残垣断壁。
村民死的死，逃的逃。
只剩几个老人，坐在废墟中。
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孔宣走过去，蹲下。
“老人家，你们还好吗？”
老人抬头，望着他。
“好？家都没了，还好什么？”
孔宣沉默。
从袖中取出一袋粮食，放在老人面前。
“拿着，分给大家。”
老人接过粮食，愣住了。
“你……你是？”
孔宣起身：“路过的。”
他转身，走了。
老人望着他的背影，老泪纵横。
“好人啊，好人……”
孔宣没有回头。
继续走。
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
救下一个又一个百姓。
粮食，药材，衣物。
能给的，他都给。
能救的，他都救。
一日，十日，一月。
孔宣走遍了整个商朝。
救下了无数百姓。
功德在积累。
很慢，可他在积。
这一日。
孔宣来到一座城前。
城不大，可很热闹。
城门上刻着三个字：陈塘关。
孔宣停下脚步，望着这三个字。
陈塘关。
李靖的治所。
哪吒的故乡。
幻境中，他见过哪吒。
那个三头八臂的少年。
那个敢与圣人叫板的疯子。
孔宣迈步，走入城中。
街道热闹，人来人往。
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孔宣走得很慢，目光扫过街边。
忽然，他停下脚步。
前方，站着一个少年。
七八岁模样，扎着两个丸子头。
身穿红肚兜，手持乾坤圈。
脚踩风火轮，眉清目秀。
哪吒。
他望着孔宣，歪头。
“你是谁？”
孔宣道：“路过的。”
哪吒问：“你很强？”
孔宣点头：“还行。”
哪吒眼睛一亮：“打一架？”
孔宣摇头：“不打。”
哪吒撇嘴：“没意思。”
他转身，踩着风火轮飞走了。
孔宣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扬。
“哪吒，李靖之子，太乙真人的弟子。”
“封神之战中，肉身成圣。”
“是个可造之材。”
他转身，继续走。
走过陈塘关，继续往南。
功德还差很多。
成圣还差很远。
不能停。
孔宣走了一年。
走遍了商朝的山山水水。
救下了无数百姓。
功德积累了不少，可还不够。
距离成圣，还差得远。
这一日。
孔宣来到一座山前。
山很高，云雾缭绕。
山脚下，有一座庙。
庙不大，香火冷清。
庙中，供着一尊神像。
三只眼，手持三尖两刃刀。
杨戬。
孔宣走入庙中，望着神像。
“杨戬，阐教三代弟子。”
“封神之战中，战功赫赫。”
“是个难得的将才。”
他转身，走出庙门。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你是谁？”
孔宣转头。
庙门口，站着一个青年。
白衣如雪，面容俊美。
眉心有一道竖痕，像是第三只眼。
杨戬。
孔宣道：“路过的。”
杨戬望着他，目光如电。
“你是孔宣。”
孔宣点头：“是。”
杨戬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孔宣道：“救人。”
杨戬问：“救谁？”
孔宣道：“救苍生。”
杨戬沉默。
良久，开口：“你救不了。”
“量劫之中，该杀的人，该死。”
“你逆天而行，救不了他们。”
孔宣道：“救不了也要救。”
“因为不救，便永远成不了圣。”
“成不了圣，便永远护不住想护的人。”
杨戬望着他，目光复杂。
“你是个疯子。”
孔宣点头：“也许。”
他转身，走了。
杨戬立于庙门口，望着他的背影。
久久不动。
“孔宣，商军主帅。”
“准圣强者。”
“一人挡十二金仙，接圣人一掌不死。”
“此人，不简单。”
杨戬转身，走入庙中。
继续修行。
孔宣继续走。
一年，两年，三年。
他走遍了商朝，走遍了周朝。
走遍了整个洪荒。
救下了无数百姓。
功德在积累。
修为在精进。
准圣初期，中期，后期。
三年时间，从初期到后期。
可距离成圣，还差一步。
最后一步。
也是最难的一步。
这一日。
孔宣来到一座山前。
山不高，可很奇。
山体呈螺旋状，一圈一圈往上。
山顶处，有一座宫殿。
宫殿很小，只容一人。
孔宣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山。
“天机山。”
幻境中，他来过的。
天机域主在这里。
可现实中的天机域主，是谁？
孔宣迈步，朝山上走去。
山路螺旋，一圈一圈。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山顶。
宫殿很小，只容一人。
殿中，盘坐着一个老者。
白眉白须，面色红润。
双目微闭，呼吸绵长。
修为，准圣巅峰。
天机老人。
他睁眼，望着孔宣。
“你来了。”
孔宣点头。
天机老人道：“我等你很久了。”
孔宣问：“等我做什么？”
天机老人道：“告诉你一件事。”
“关于成圣的事。”
孔宣坐于他对面。
天机老人道：“成圣，需要三样东西。”
“大功德，大机缘，大毅力。”
“你都有。”
“可你还缺一样。”
孔宣问：“缺什么？”
天机老人道：“缺一个契机。”
“一个让你顿悟的契机。”
“没有这个契机，你永远成不了圣。”
孔宣沉默。
良久，开口：“契机在哪里？”
天机老人抬手，指向远方。
“在那里。”
“陈塘关。”
“哪吒。”
孔宣一愣。
天机老人道：“哪吒的劫，便是你的契机。”
“他若死了，你便永远成不了圣。”
“他若活着，你便有机会。”
孔宣问：“为何？”
天机老人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去吧。”
“陈塘关，在等你。”
孔宣起身，朝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