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试探,百年推演。
鸿钧调动天道本源之力,以圣人之尊,以即将合道的权柄,反复推演那道墨袍身影的跟脚、修为、乃至因果线。
可每一次推演......
都如同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仿佛此人根本不在天道管辖之内,不在这片洪荒天地之中。
甚至......不在时空长河之内!
鸿钧心中那丝疑虑,悄然化作一分......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人修为,远超自己。
甚至......远超圣人。
他究竟是谁?
为何而来?
又为何......只是静坐,一言不发?
这些问题如藤蔓缠心,令鸿钧道心都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可他面上依旧平静,讲道之声依旧从容。
他赌。
赌此人没有敌意。
赌此人不会在紫霄宫中动手。
赌这场讲道,能平安收场。
而此刻。
台下,三清之中,有一人始终未能静心。
通天。
他盘坐于老子与元始身侧,周身剑意如蓄势待发的巨兽,蛰伏于鞘中,却随时可能破空而出。
他不是在感悟天道。
他是在......看孔宣。
百年间,他的目光几乎未曾从那道墨袍身影上移开。
看那静坐如渊的姿态,看那万古不动的定力,看那仿佛与混沌莲台融为一体的......大道至简。
他越是看,心中那团火便烧得越旺。
那不是忌惮,不是敬畏。
是渴望。
是无与伦比、焚尽一切的......战意!
他通天,自盘古元神化生以来,便独钟剑道。
他以为,诛仙四剑便是剑道极致。
他以为,大罗巅峰便是修行终点。
可眼前此人......
一瞥崩毁混沌钟!
那是何等剑意?!
不是出鞘,不是扬锋。
只是眸光微转,便将先天至宝斩得灰飞烟灭!
此等剑道......
他通天,纵死也要一窥!
可他按住了。
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此刻是鸿钧道祖讲道,紫霄宫重地。
他若贸然求战,便是对道祖不敬,对在场三千同道不敬。
更重要的是......
他不想惹恼那人。
不是怕败。
是怕那人一怒之下,拂袖离去。
那时,他通天恐怕此生再无机会,与此等剑道至高者论道半句!
所以他在等。
等讲道结束。
等众人散去。
等一个......能与那人独处的时机。
此刻。
讲道已逾一千二百年。
台下众生,气息愈加深厚。
帝俊周身太阳真火已凝为实质,隐隐有焚尽虚空之势。
东皇太一虽本命至宝被毁,可这千年听道,竟让他触摸到了混元门槛,气息反而愈发沉凝。
女娲周身造化之气流转,山河社稷图虚影愈发凝实,隐隐有自行演化的迹象。
伏羲手中八卦盘急速旋转,天机推演已至大罗巅峰。
红云老祖面色红润,周身仙光莹莹,气息纯净。
镇元子大袖之中,地书虚影已近乎实质。
鲲鹏双翼微敛,眸光阴鸷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明悟。
十二祖巫亦各有所得,周身血气愈发凝练,隐隐有触及准圣门槛之势。
西方二人更是如饥似渴,拼命吞噬着每一缕天道道韵,周身金光愈发浓郁。
三清之中,老子周身无为道韵已臻圆满,隐隐触摸混元边缘。
元始玉清仙光流转,眉目间威严愈盛。
通天......
依旧在看孔宣。
而此刻。
高台之上。
鸿钧讲道之声,忽然一滞。
只有一瞬。
极短,极轻。
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可孔宣却在这刹那......
缓缓睁眼。
眸光平静,望向高台。
四目再度相对。
鸿钧瞳孔微缩。
孔宣嘴角微勾。
这一眼,不过半息。
旋即,孔宣再度闭目,如老僧入定。
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对视,只是错觉。
可鸿钧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一眼......
分明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
也分明在说:无妨,你讲你的。
鸿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道心涟漪。
继续讲道。
声音依旧平静,字字依旧金莲绽放。
可那紫袖之中的手,握得更紧了一分。
一千二百年。
一千五百年。
两千年。
讲道之声,从未断绝。
台下众生,已有数十人气息蜕变,隐隐触及准圣门槛。
三清之中,老子与元始已臻大罗圆满,距离混元只差半步。
通天依旧按剑,依旧凝视孔宣。
而孔宣......
依旧静坐莲台,万古不动。
鸿钧心中那根弦,已绷至极致。
两千年了。
此人两千年间,未发一言,未动一指,甚至连气息都未曾外泄半分。
他究竟......在等什么?
讲道还剩一千年。
这一千年,他能否平安讲完?
鸿钧不知。
他唯一知道的是......
无论此人来意为何,这场讲道,他必须完成。
这是他成圣后的第一场讲道。
是玄门道统的开端。
是天道的安排。
他不能退。
更不能乱。
讲道继续。
紫霄宫中,道韵如潮。
两千年三百载。
两千年五百载。
两千年八百载。
终于。
三千年期满。
鸿钧缓缓收声。
漫天紫金色符文如同受到召唤,纷纷没入他体内,消散于无形。
紫霄宫中,道韵渐敛,重归沉寂。
台下众生,如梦初醒。
不少人长吐浊气,眼中精光爆闪,周身气息比入宫前强盛何止十倍!
更有十数人,周身道韵流转,隐隐已踏入准圣之境!
三清同时睁眼。
老子无为道韵浑然天成,眸光深邃如渊。
元始玉清仙光凝练如实质,威严尽显。
通天......
剑意冲霄!
他等了三千年。
等了整整三千年!
此刻,讲道终了,众人将散。
他再也按捺不住!
“圣人!”
通天豁然起身,周身诛仙剑意轰然爆发,化作四道虚幻剑痕,于他身后沉浮隐现!
他眸光如电,死死锁定台下那道墨袍身影:
“弟子斗胆,敢问圣人......”
“这位前辈......是何方神圣?!”
话音落下,满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