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门缓缓向内敞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向那逐渐扩大的门缝。
门内景象尚不可见,唯有那愈发浩瀚的道韵,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神魂。
终于。
宫门彻底洞开。
门内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的殿宇,反而极为简朴。
一片朦胧的紫气充斥视野,紫气深处,隐约可见一方高台,台上空空荡荡,唯有六个散发着温润光泽的蒲团静静排列,呈半圆形环绕高台。
蒲团颜色各异,一紫、一红、一金、一青、一白、一黑,各自流淌着不同的大道气韵,仿佛对应着天地间某种根本的规则。
“六个蒲团......”
“定是道祖为亲传弟子所设!”
“机缘!天大的机缘!”
刹那间,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死死钉在了那六个蒲团之上,贪婪、渴望、算计、激动......种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能坐于蒲团之上,聆听道祖亲传大道,那将是何等造化?!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可就在这时。
门内紫气微动,两道身影自紫气深处缓步而出。
一男一女,皆作童子打扮。
男童约莫七八岁模样,身着淡黄道袍,头扎双髻,面容清秀,眸光却清澈平静,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女童略小一些,身着粉白衣裙,梳着垂髫,粉雕玉琢,眉眼灵动,嘴角含笑,透着一股天然的娇憨。
正是未来的昊天与瑶池!
此刻的二人,尚未有后世天帝、天后的半分威仪,周身气息纯净,修为也不过金仙层次,在这大能云集的紫霄宫前,堪称微末。
可无人敢小觑他们。
只因他们身上,流淌着与这紫霄宫、与那道祖鸿钧同源而出的......天道气息!
“奉道祖法旨。”
男童昊天上前一步,声音清脆,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紫霄宫开,有缘者皆可入内听道。”
“宫内蒲团六座,乃道祖以先天造化所凝,有缘者居之,无缘者不可强求。”
“诸位,请。”
话音落下,他侧身让开道路,与瑶池分立宫门两侧,垂眸静立,不再言语。
刹那间。
人群之中,数道气息轰然爆发!
“蒲团!吾当得一席!”
一道赤红身影率先冲出,妖气冲天,赫然是太阳星孕育而出的帝俊!
他周身燃烧着太阳真火,煌煌如大日凌空,一步踏出,便朝着宫门内那六个蒲团悍然冲去!
几乎同时。
“兄长,等等我!”
另一道金袍身影紧随其后,气息更加暴烈,正是东皇太一!
他头顶一口混沌色小钟虚影沉浮,钟身之上日月星辰、地水火风环绕,正是先天至宝混沌钟!
钟声未响,可那镇压鸿蒙、禁锢时空的恐怖道韵已弥漫开来,令周遭数名欲要争抢的大能身形一滞!
又有数道身影不甘落后,各施神通,化作流光,争相涌入!
女娲脚踏山河社稷图虚影,周身造化之气流转,清净无为,却后发先至,悄然逼近宫门。
伏羲手托八卦盘,推演天机,步履从容,似慢实快。
红云老祖驾着一朵红云,笑容和煦,可速度却诡异莫测。
镇元子大袖飘飘,地书虚影在身后展开,厚重沉稳。
鲲鹏化出本体虚影,双翼垂天,眸光阴鸷,速度最快,竟隐隐要超过帝俊太一!
三清立于最前,距离宫门不过十丈。
老子与元始在宫门洞开、童子话音落下的刹那,眸中皆有精光一闪。
蒲团!
六个!
以他们盘古元神的跟脚,以他们大罗后期的修为,以他们对此番讲道的重视......这蒲团,合该有他们一席!
甚至......不止一席!
老子手中松纹木杖微微一顿,周身无为道韵悄然流转,便要迈步。
元始玉清仙光已然亮起,玄黄道袍无风自动,威严尽显,也要第一时间踏入宫门,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可就在两人脚步将动未动的瞬间。
“大兄,二兄。”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元始臂膀之上。
通天。
他依旧按着腰间剑柄,眸光却并未望向宫门内的蒲团,而是......缓缓转向了身侧。
转向了那道自始至终闭目静立、如同雕塑般的墨袍身影。
老子与元始身形同时一僵。
顺着通天的目光望去。
孔宣依旧闭目,墨袍在紫霄宫门涌出的道韵气流中纹丝不动,黑发垂落,面容平静无波。
仿佛周遭的一切纷争、一切贪婪、一切涌动的人潮......都与他无关。
他就像一块投入沸水中的万载玄冰,任凭外界如何喧嚣炽热,自身始终沉寂冰冷。
可正是这种绝对的“静”,在这种万物躁动的时刻,显得格外......刺眼。
老子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元始按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自他们抵达紫霄宫前,此人便已在此。
先于所有人。
静立于宫门最近处。
可自始至终,他未曾显露半分气息,未曾与任何人交流,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仿佛那宫门内的蒲团,那即将开讲的大道,那足以改变洪荒格局的圣位机缘......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是谁?
他想做什么?
他为何......不动?
无数念头在老子与元始心头电闪而过。
能先于所有人抵达此地,能让他们盘古元神都感到深不可测,能在三千红尘客躁动争抢之际保持如此绝对的平静......
此人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他若也想争那蒲团......在场之人,谁人能挡?
刹那间。
老子周身流转的无为道韵悄然平复。
元始亮起的玉清仙光缓缓内敛。
两人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忌惮。
不能动。
至少......不能第一个动。
在摸清此人意图之前,贸然行动,恐生变数。
三清默契地停下了脚步,如同三尊突然凝固的雕像,静立于宫门之前,与那墨袍身影并肩而立。
他们这一停,非同小可。
后方,帝俊、东皇太一已冲至宫门三丈之内,眼见便要踏入!
女娲、伏羲紧随其后,红云、镇元子、鲲鹏亦是不甘落后。
可就在他们即将越过三清身侧、冲入宫门的刹那。
帝俊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前方那三道静止的身影。
他心头猛地一跳!
三清......没动?
盘古正宗,修为冠绝当场,距离宫门最近......他们为何不动?!
几乎本能地,帝俊冲势骤减!
太阳真火微微一滞。
他身侧的东皇太一同样察觉异常,混沌钟虚影悬停头顶,钟身微震,荡开一圈无形的波纹,将他前冲之势硬生生止住!
两人这一停,如同在汹涌的潮头投下了一块巨石。
后方女娲眸光一闪,脚下山河社稷图虚影悄然转向,身形飘然侧移,并未直冲宫门。
伏羲手中八卦盘急速旋转,推演出前方气机有异,当即脚步一顿,驻足观望。
红云老祖笑容微僵,驾着红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停在宫门侧方。
镇元子大袖一拢,地书虚影沉入身后,气息沉稳如山。
鲲鹏双翼急振,掀起狂暴气流,可目光扫过静立的三清与那道墨袍身影时,眼中阴鸷之光连闪,最终冷哼一声,竟也悬停于半空,未曾率先踏入。
一时间。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宫门洞开,蒲团在前,道缘就在眼前。
可最先抵达、实力最强的一批大能,竟无一人率先踏入!
三清静立如松。
墨袍身影闭目如渊。
帝俊太一悬停于空。
女娲伏羲侧立一旁。
红云镇元子驻足观望。
鲲鹏双翼微敛,眸光闪烁。
后方那些修为稍弱、却也想搏一搏机缘的洪荒生灵,见前方这些顶尖存在全都按兵不动,一时之间更是惊疑不定,纷纷停下脚步,不敢越雷池半步。
紫霄宫前,方才还喧嚣躁动、杀气隐隐的人群,竟在刹那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凝固。
唯有宫门内流淌出的紫色道韵,依旧无声弥漫,笼罩着那六个静静摆放的蒲团。
昊天与瑶池分立门侧,垂眸静立,仿佛对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