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云遥枝迷迷糊糊醒了,身旁的云漫予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柔和。
她盯着姐姐安静的侧脸,翻来覆去再也没半点睡意,心里乱糟糟的全是陆舟的事。
讨厌的陆舟!
她怕动作大吵醒人,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了床,悄悄推门走出卧室。
别墅安安静静,只剩廊灯留着微弱的光亮。
云遥枝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取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好几口。
其实房间床头柜就放着饮用水,但她还是走了下来,像是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喝完水,她没有折返二楼卧室,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客房长廊的方向挪。
不知道妈妈最后有没有留陆舟过夜。
天都这么晚了,依照妈妈的性子,肯定会劝他留下来住一晚。
长廊两侧都是客房。
云遥枝抬手拧开第一间房门,里面空荡荡的,床铺整齐,压根没人。
她轻轻带上门,又走到对面另一间客房推门查看,房间依旧冷清,没有半点有人住过的痕迹。
云遥枝垂了垂眼皮,有些失望地转身准备离开,刚合上房门,后背忽然撞上结实坚硬的胸膛。
她下意识绷紧身子,抬手就要往后挥开对方,防备的动作刚抬到半空,腰就被一双手圈紧,整个人被扣进怀里。
她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又熟悉的嗓音,连带着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
“只只,你是在找我吗?”
云遥枝心头微颤,抬手拿开圈在腰上的手,随即转身淡漠地推开了他。
她后退半步,抬眸在昏暗的夜色里直直盯着他,语气冷淡。
“不是,我根本不知道你住在这里,我是来找雨的。”
走廊只留了一点微弱的夜灯,光线朦胧,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能清晰看见他挺拔的身形。
比起半年前,他清瘦了太多,肩线依旧利落,只是整个人单薄憔悴了不止一点。
云遥枝却心底莫名松了口气,那点积压许久的闷气,悄悄平了少许。
活该。
谁让他随便听信别人的话。
可她面上依旧冷着,半点情绪不露。
陆舟垂着眼眸,双手无力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发僵,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
他一直没有睡。
他就站在客房门口,靠着墙壁,一动不动地熬着深夜。
然而长廊传来断断续续的开门、关门轻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几乎是瞬间绷紧了神经,立刻抬步走过来,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压抑了无数日夜的思念瞬间翻涌上来,推着他忍不住上前抱住她,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可下一秒,她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将他所有期待彻底打碎。
找雨?
深夜不睡觉,跑遍客房,是为了找别人?
陆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抬眸深深望着眼前的人,声音低沉沙哑。
“我不信。”
“一间间客房挨个推开,怎么可能是来找他。”
云遥枝别开视线,淡淡开口。
“我乐意找谁就找谁,跟你没关系。”
长廊微弱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
陆舟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微微拉近距离,周身温热的气息笼罩住她。
他目光灼灼凝着她冷淡的眉眼,嗓音沙哑发颤,带着近乎卑微的恳切。
“只只,别人你都愿意来找,那你能不能找我?”
就找我一次就好。
哪怕只是随便看看,哪怕是来跟他吵架。
总比她心里没有他要好。
云遥枝心口猛地一窒,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太过炙热直白的眼神。
“我为什么要找你?”
“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是狠话,可她垂下的眼睫轻轻发颤,连语气都少了几分真正的冷意。
虽然她以前总是说陆舟就是她的仆人。
可两年朝夕相处的感情怎么可能作假。
那两年是末世里最艰难的日子,他们相互依偎,一起扛过绝境,分享过仅有的物资,熬过无数个心惊胆战的黑夜。
他拼尽全力也要对她好。
此刻看着他卑微哀求的模样,看着他清瘦憔悴的眉眼,心里那点攒了许久的怨气,不知不觉就软了大半。
她实在没力气再跟他拉扯置气,转身推开身后这间空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陆舟几乎是下意识跟上,紧随她踏入房间,顺手带上房门,隔绝了长廊微弱的灯光。
安静的客房里只有她和他。
云遥枝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抛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高宏阳那群人现在在哪?”
陆舟猛地一怔,几乎不用思索,本能地如实作答。
只要是她问的事,他从来不会有半点隐瞒。
“在G市陆家基地。”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问这话的用意,喉咙干涩发紧,低声试探着唤她。
“只只……”
云遥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眼神冷淡淡盯着他。
“他们跟你是怎么编排我的?是不是说我抛下重伤的你,自顾自跑了?”
陆舟眼帘重重垂落,指骨死死攥紧,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声音低哑。
“是,他们说你得知了姐姐的下落,嫌我拖累,丢下身受重伤的我离开了。”
云遥枝听完这番说辞,坐到床沿边,双腿交叠,抬着眼皮睨着身前的男人,讥讽道。
“这群人倒是精明,清楚我一心想找姐姐,拿这个由头骗你,也难怪你当初会轻易上当。”
话音刚落。
陆舟直接跪在她脚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只只,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