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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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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景和十一年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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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院开,举子出。 五天的封闭生活,把所有人都熬得灰头土脸。 魏逆生走在人群中,提着考篮,背着包袱,沿着甬道往外走 路过乙字区时,脚步停了一下,朝那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张载出去了没有。”魏逆生正想着。 结果乙字区的甬道上,一个身影正朝他这边挤过来。 “魏兄!!”张载脸上依旧挂着笑,声如大鹅。 虽然熬了五天,脸色有些发白,眼睛底下泛着青黑 可精神头却好得很,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鹅,恨不得振翅高飞。 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嘴里喊着“借过借过”,惹得周围几个考生直翻白眼。 “魏兄!魏兄!”张载挤到魏逆生身边,喘了一口气 “可算出来了!这五天,憋死我了!” 魏逆生笑了笑:“子厚精神倒好。” “好什么好,头发都快掉光了。” 张载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冠,确认还在,才放心地放下手 “你是不知道,我隔壁那个号舍 呼噜打的震天响,我五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魏逆生想起自己隔壁那个背《论语》的人,也是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并肩朝大门走去。 走到门洞附近时,人流更密集了,几乎是肩挨着肩,背贴着背。 然后两人就撞见了同样考完出院的沈伊。 他站在人群边缘,手里同样提着考篮,背上背着包袱 正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像是在躲什么人。 “沈兄。”魏逆生出于礼貌喊了一声。 沈伊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那 慢慢转过头来,看见喊自己的是魏逆生,脸色当场就变了。 连连点头,点得又快又急,像小鸡啄米 然后转过身,几乎是跑着朝大门外冲去。 门外沈府书童看见这一幕,在后面追着喊“公子公子” 但沈伊头也不回,冲出大门,跳上自家那辆黑漆马车,帘子一掀就钻了进去。 “快走!快走!” ..... 张载站在魏逆生身边,看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皱了皱眉。 “沈阁老的孙子?”他问。 魏逆生点了点头。 “他就是在我隔壁号舍,离考之前有过交谈。” “打呼噜的?” “是。不过结束时我与其有过对谈几句。” 张载的目光还落在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眉头没有松开。 “我观其有才,经义读得熟,策论也有些见地,不是个庸碌之辈。” “怎么……性格如此胆怯?” 魏逆生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沈伊为什么怕他。 去年在街上,沈伊和姜钰一起堵过他。 沈伊站在一旁,拉了两次没拉住,便不再拉了。 后来姜钰死了,沈伊跑出了魏府,大概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端 再后来…… 呵,再后来沈伊就再也没有在魏逆生面前出现过。 不过魏逆生没有怪沈伊。 毕竟比起姜钰,沈伊算是有分寸、懂规矩的 虽然爱玩但不纨绔,是个体面的门第子弟。 “走吧。”魏逆生收回目光,迈步走出贡院大门。 张载跟上来,没有再问沈伊的事。 ...... 门外阳光刺眼,魏逆生眯了眯眼睛,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贡院外头的空气,不算多好闻 可比起贡院里头攒了五天的浊气,这简直像是仙气。 “魏兄,你第三场写的什么?”张载忽然问。 魏逆生看了他一眼。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一手提着考篮,背上背着包袱 周围全是散场的考生,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对答案的声音此起彼伏。 “策问。”魏逆生说。 “我知道是策问,我问你写的什么内容。” 张载笑道,然后撞了撞魏逆生 “别藏着掖着了,都考完了,说说怕什么?我又不抄你的。” 魏逆生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便将策问的内容和自己的对策大致说了一遍。 清丈田亩、厘定赋等、均平差役、整饬吏治、渐行限田 五步走,先均赋役,再禁兼并,最后限田。 张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魏兄。”他开口。 “你对政务怎么如此熟悉?” 魏逆生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我在文渊阁观政了大半年,翻了不少档册,看了一些旧案。” “文渊阁观政……” 张载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里闪过一丝羡慕,却没有嫉妒 “真好,等殿试点名,入翰林后我也是要去的。” 魏逆生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我的策答跟你不一样。”张载话题一转说 “我写的也是田制,但路子跟你不同。” “哦?”魏逆生来兴趣。 “说来听听。” 张载沉吟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 “我写的是“方田均税法”。” 魏逆生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方田均税?”他问。 “对。”张载点了点头。 “我查过前朝的旧档,仁宗朝时,有人提过这个法子。 以千步为一方,方田丈量,按地之肥瘠分五等,定税则。 田多者税多,田少者税少,与清丈田亩的路子相近,但更细,更密。 每方田造一册,画成图,图上标田主、地亩、肥瘠、赋等 一县一册,一府一册,送户部存档。” “如此一来......”说到这,张载伸出手,张掌缓握成拳道 “天下田亩皆在纸上,豪强无所隐其田,官吏无所匿其报。” 魏逆生听着,也不由心动。 张载说的这个“方田均税法” 与他写的清丈田亩异曲同工,但更成体系。 千步为方,按等定税,画图造册 这些细节比他写的更具体,更可操作。 他写的是“怎么想” 张载写的是“怎么做”。 “你这个法子,比我的细。”魏逆生如实说。 “细有什么用?”张载摆了摆手,“关键是要能行得通。” “你这个五步走的次序,我想了想,确实比我高明。 我只想着怎么把田丈量清楚、把税定公平,没有想过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你这一本一末、先先后后,才是真功夫。 没有这个次序,方田之法再好,也推不下去。” 魏逆生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两人走了一段路,张载又开口了。 “魏兄,你说这个方田均税,若是真的行起来,最难的是什么?” 魏逆生想了想,说:“不在田,在人。” “怎么说?” “清丈田亩,得罪的是豪强。 豪强是谁? 是朝堂上那些人的亲戚、门生、故旧。 你要动他们的田,他们就要动你的官。 方田之法能不能行,不在办法好不好,在陛下撑不撑你。 陛下撑你,你就能做。 陛下不撑你,你做得再好也是白搭。” 张载点了点头。 “所以你才写整饬吏治。”他说。 “吏治不整,方田之法就是一张废纸。” “不只是整饬吏治。”魏逆生说,“说到底,还得看陛下之心。 陛下若有决心,吏治就能整。 若没决心,吏治整了也是白整。 说到底,方田均税也好,清丈田亩也好 都是一个“势”字。 势到了,事就成了。 势不到,事就败了。” 张载听完,看了魏逆生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魏兄,你这些东西,也是文渊阁里学的?” “一半是文渊阁里看的,一半是老师教的。” 张载听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嘿嘿,其实我还在策论里还写了一段话。 只是没敢写在正卷上,写在草稿纸上了。” 魏逆生看着他。 张载上前,声音低了几分:“方田均税,非一人一己之力可成。 须得朝堂上有人,地方上有人,陛下身边有人。 三个“有人”,缺一不可。 否则,方田之法再好,也是一纸空文。” 魏逆生听完,先一愣,然后笑指张载。 “好你个张子厚,你个张大白鹅! 居然还藏私,要我不说刚刚的话,你也不会说这个吧?” 张载也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可是不敢写在正卷上。 考官看了,怕是要说我“妄议朝政”。” “你本来就是在议朝政。”魏逆生说 “策问问的就是朝政,你不议,考官反而不满意。 不过你写得隐晦些是对的,太直了容易出事。” 两人正笑谈,结果就遇见了魏守正。 没错,魏守正也过了秋闱 排名虽然靠后,但也参加了春闱省考。 但是,不得不说,京都还真是不大不小。 不遇则三年未见,遇则当下即见。 魏守正还是那个魏守正,长相寡淡。 魏守正也看见了魏逆生。 但表情没有惊讶,没有尴尬,就像是走在路上遇见了一个认识的人 不,比这还要淡。 应该说像是遇见了一个他知道应该认识 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的人。 但魏守正还是走了过来,在离魏逆生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整了整衣冠,然后拱手,弯腰,行了一礼。 “堂哥。” 两个字。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等魏逆生回应。 行过礼后就离开了。 “魏兄?”张载唤了他一声。 魏逆生回过神来,笑了笑:“失礼了。” “那是你的原兄长?” 魏逆生点了点头。 张载自然知道魏家的事。 同时也看出了魏逆生神情上的疑惑,便解释道 “秦公十分看重魏守正。 游学之时,也仅带他一人。 随师而学,多多少少会不一样。” “随师而学吗.....” 魏逆生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各人有各人的路。 魏守正走了秦晏的路,他走了冯衍的路。 两条路不一样,但本质上却都是正路。 至于会不会再遇上,遇上了是并肩还是对立。 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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