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生而为人,不是只知道吞噬同类的野兽!”
白辰毫不退让地迎上林冽的目光,眼底的紫芒与林冽眼中的寒意轰然碰撞。
“林师兄,你说得对,这修仙界弱肉强食。但你别忘了,我们玄沧大陆也是被人当做猎场,曾经险些就被其他界吞噬掉的世界!”
白辰的声音因为愤怒都变得有些沙哑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们和浮苍界,从根本上来说其实是一样的,都是在这天道棋盘上挣扎求生的棋子!
“如果我们今天为了几条彩命,去毫无底线地屠戮那些与我们有着相同悲惨命运,且是已经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的凡人老弱。”
“那我们和殷承烨、阎无生那种将众生视为草芥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林冽闻言冷笑,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戾气。
“一样?白辰,你太天真了。”
林冽死死盯着白辰,一字一顿地反驳着白辰。
“既然都是棋子,那就只有吃掉别人才能让自己活下去,甚至是跳出这棋盘!”
“你总想着守住你那可笑的底线,可你想过没有,你守住了你的底线,谁来替你守你的命?”
“这是世界战场!是养蛊的修罗场!天道要的就是我们互相厮杀吞噬!你不杀他们,别人也会杀!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能在这里护得住那些跟你毫无干系的土著蝼蚁?!”
“就算护不住所有人,至少我不会主动去做那个挥起屠刀的刽子手!”
白辰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林冽。
“我修仙,修的是长生,不是修绝情绝性!如果连身为人的最基本的底线都守不住,就算你我杀了全天下的人,登上了那大千世界的王座,也不过是两具披着人皮的行尸走肉罢了!”
听到“行尸走肉”四个字,林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上的剑意骤然暴涨,石室的四壁被这股凛冽的寒意逼得瞬间凝出一层厚厚的霜花,连呼吸都仿佛要被冻结。
林冽上前一步,几乎与白辰贴面而立。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疯狂:“行尸走肉?是啊,从知宁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个没有心的怪物了!”
“白辰,你以为我是靠什么活到今天的?”
林冽的眼神如同两把利剑,直刺白辰的灵魂。
“靠仁慈?还是靠你所谓的底线?我是靠着手里的剑才活到今天的!”
“你以为我愿意做刽子手吗?!可我若不积攒底蕴如何活下来?!难道要我靠着你的底线去跟那些吃人的家伙讲道理吗?!”
林冽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血丝极其骇人,他捏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压制着才没有捅面前的白辰一剑。
两人就这样在冰冷的石室中僵持着,空气中都似乎弥漫着火药味。
许久后,林冽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才冷硬地挤出一句:“你迟早会为你的心慈手软付出代价。”
“也许吧,但至少不是现在。”
白辰垂下眼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林冽已经尽量平缓情绪,他也在努力控制自己上浮的火气。
缓了两口气,白辰沉声恳切地对林冽道:“许师姐还在等你找到她,带她回家,我想她绝对不会想让她的林师兄,变成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林冽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沉沉出了口气。
“我不能说你错。”
他微微垂下眼眸,语气不再像刚才那般锋利,却依然透着固执。
“你我道心不同。你心中装的是大义,而我……只想活下去,找回知宁。”
林冽抬头看向白辰。
“我不会为了所谓的底线,去放弃任何一个能让我变强,能让我早日找到她的机会。”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
白辰闻言,心中不禁一沉:“林师兄,我已经与浮苍界遗族立下过天道誓言,他们会为我们提供情报,协助我们在这世界战场中生存下去。有他们的帮助,我们行事会顺利许多。你……真的不打算同我一起?”
林冽呵地冷笑了声:“你还想带着我一起找浮苍界的人?不怕我杀了他们?”
白辰沉默,他确实无法保证。
林冽也看着白辰沉默。
白辰能在浮苍界土著中建立信任,那是他的本事。
他有他的行事作风,林冽不想干预,但也绝不可能按照他的方式去束缚自己。
而且他并不知道浮苍界的人有没有什么秘法能感知到他身上的血债,若他跟在白辰身边,迟早会成为他和他们之间的隐患。
林冽沉沉出了口气,翻手取出了一枚雕刻着繁复空间阵纹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玉符,抛给白辰。
白辰一把接住玉符,奇怪看向林冽:“这是什么?”
“这块是太霄冰玉玉符,内蕴我一缕本源剑意与空间灵印。持此玉,就算在这弃天界天道压制之下,神识亦可不受其限。”
林冽的神色严肃的看着白辰。
“若是遇到你那点慈悲心肠解决不了的死局,捏碎它,我自会来寻你。”
白辰握着这枚太霄冰玉玉符:“林师兄——”
“还有。”
林冽打断了白辰的话,继续道:“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遮掩气机的法门,若不是我认得你,只凭神识探查,根本看不透你究竟身怀几道彩命,只能看出你是天机类金命。殷承烨和阎无生那两人,多半也还没摸清你的底细。”
“既如此,接下来你便更需谨慎。最好变换容貌收敛气息,莫要轻易暴露身份。阎无生与殷承烨睚眦必报,此番吃了这等大亏,接下来的搜捕,不会比之前轻松。”
其实在说出这番交代的时候,林冽的心底一直有一个微弱又执着的声音在疯狂地提醒他。
不要走!跟着白辰!
跟着他,才能达成所愿,才能一路顺遂。
但林冽终究是林冽。
他无法违背自己的道心去迎合白辰的善意,更不愿因为自己的杀戮而连累同门。
“保重。”
林冽没有再给白辰说话的机会。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辰,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袭墨衣化作一道冰冷的长虹,决绝地离开石室的防御阵法,消失在了茫茫的地下溶洞之中。
白辰握紧了手中的太霄冰玉,看着林冽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无法指责林冽的冷酷,因为在这个吃人的修罗场里,林冽的生存法则或许才是最现实最正确的。
而他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注定要背负更多的枷锁,也注定会走得更加艰难。
可他也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内心。
“道不同……但殊途同归。师兄,希望我们都能在顶峰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