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灯暗了下去。
咔哒。
门锁扣死。
对外通讯被切至静音，领主塔最顶层的所有观察窗，也在同一时间缓缓变成了不透明的深黑色。
沈夜把搭在控制台上的两条腿放下，抬手一挥。
半空中铺开的物资清单、领地报告、伤亡统计，全部被他收进仓库。
只剩下一行冰冷的系统倒计时，孤零零悬在视野角落。
【重组剩余时间：10小时41分。】
数字轻轻跳动。
房间内，只剩换气扇低沉旋转的声音。
青禾站在门口，乌黑长发还带着潮湿水汽。
沈夜靠在控制台旁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落下。
“时间很充足。”
下一秒。
领主塔顶层的恒温系统被拉至最高功率。
滚烫水流冲过加固水管，撞击着金属内壁，发出一阵低沉而绵长的闷响。
断层营地外，风雪依旧在刮。
几十万人缩在水母皇撑开的保温罩里，一边喝着热汤，一边不时偷瞄远处那座突然陷入沉寂的领主塔。
王德发蹲在一块钢板边缘，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
他抬头看了一眼塔顶。
灯灭了。
窗户也黑了。
“都看什么看？”
王德发取下烟卷，顺手夹在耳朵后面。
“领主大人闭关了！”
孙毅抱着厚厚一卷工程图纸，从他身后踩着积雪走过。
连续几天没合眼，让他眼眶青黑，头发也被风雪吹得一撮一撮。
他闻言脚步一顿。
“闭关为什么要把恒温系统拉满？”
“你懂个屁。”
王德发把肩膀上的破毛巾往后一甩。
“高手调息，气血沸腾，讲究的就是一个阴阳调和、经脉通畅。”
孙毅嘴角抽了两下。
最终还是低下头，在工程图纸上又添了一笔。
领主塔内。
某条被孙毅亲自监督、连续加固过三次的主水管，忽然轻轻抖了一下。
咚。
咚。
沉重的水流撞过弯道。
压力表的指针缓缓向上挪动两格。
也就在这一刻。
一直笼罩在断层营地上方的厚重云层，忽然向两侧裂开。
一缕幽蓝色的光，从天穹尽头照了下来。
正在施工的幸存者陆续抬起头。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如今的永夜冰海，早已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海。
曾经覆盖整片世界的海水，已经脱离黑冰，被某种不可理解的力量托举到了天空。
万丈高空之上，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倒悬在云层背后。
海浪在天穹翻滚。
无数体型庞大的畸变种，在那片倒悬之海中缓慢游弋。
它们投下的阴影穿透云层，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浮空山脉。
而此刻。
平静了数日的倒悬天海，突然鼓起了一座绵延上千公里的苍白浪峰！
轰隆——！
整片天空猛然一震。
无数霜纹从天海深处蔓延开来，将漆黑海水冻结出一道横贯天穹的雪白裂缝。
裂缝中央。
一根苍白骨刺，缓缓刺穿冰层。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密密麻麻的霜骨撕裂冰海，一颗犹如山岳般庞大的鲸首，硬生生从封闭的冰壳深处撞了出来！
苍白虎鲸。
它回来了。
与上一次相比，它身上被裂渊海龙撕碎的骨甲已经重新生长。
新生的霜骨不再苍白暗淡，而是流淌着近乎透明的冰蓝光泽。
无数细密的君王符文，沿着它万米长的身躯缓慢游走。
它的气息比之前强横了何止一倍！
显然，在险些被裂渊海龙吞噬君王核心之后，这头统治冰海数千年的古老君王，不仅没有死，反而在生死边缘再次完成了突破。
苍白虎鲸没有发出任何咆哮。
它只是缓缓摆动尾鳍，推开两侧冻结的天海。
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冰蓝眼瞳，越过无穷黑水，锁定了天海另一端的那道庞大黑影。
裂渊海龙。
那头盘踞在黑色海流中的海龙，显然也察觉到了它的气息。
巨大的龙首从云层后方抬起。
漆黑龙鳞层层张开。
“你还活着？”
裂渊海龙的声音化作滚滚雷鸣，从天空压向整座断层营地。
苍白虎鲸没有回答。
它背上的所有骨刺同时竖起。
下一秒。
轰——！
万米长的苍白身躯骤然消失！
它游过的地方，倒悬海水被直接撞出了一条贯穿天穹的真空长廊！
苍白虎鲸没有防御。
没有试探。
更没有给裂渊海龙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它从天海上方狠狠撞下，庞大的鲸首犹如一颗陨落的冰白星辰，正中裂渊海龙的脊背！
咔嚓！
成片黑色龙鳞当场炸裂。
裂渊海龙被这股力量撞得向下坠落，粗壮龙躯接连撞穿七层云海，险些从倒悬海洋中跌落出来。
“苍白虎鲸！”
裂渊海龙怒吼着回身，龙尾如同一条横扫天际的黑色山脉，结结实实抽在虎鲸侧腹。
轰！
整片倒悬天海向外炸开一圈万丈巨浪。
天上的海水被两尊君王搅得天翻地覆。
大片黑水突破规则束缚，从云层缝隙中倾泻下来，却没有真正落向地面，而是在距离黑冰数千米的位置停住。
于是，众人头顶出现了一场诡异至极的暴雨。
无数雨滴悬浮在半空。
上下颠倒。
有些向天穹坠落。
有些向黑冰上升。
苍白虎鲸挨了这一尾，庞大身体只是微微偏转。
它没有后退。
反而借着旋转的力量张开巨口，一口咬住裂渊海龙的龙尾！
霜纹瞬间沿着鳞片蔓延。
咔！
漆黑龙尾被冻得猛然一僵。
苍白虎鲸拖着它冲入更深处的黑潮，骨甲与龙鳞剧烈摩擦，卷起一条长达数千米的黑色血雾。
这不是争夺领地。
也不是吞噬规则。
这是报仇。
最纯粹的报仇。
裂渊海龙此前如何将它逼入绝境，它今日便要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天空之中。
裂渊海龙猛地翻转身体，四只龙爪死死扣住苍白虎鲸的骨甲，粗壮的龙躯一圈圈缠了上去。
苍白虎鲸直接坐在海龙腹部。
上下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