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青禾的声音传来。
她站在操纵台旁，那双悼亡者之瞳，此刻已经完全转化成了深不见底的暗紫色。
两道极其细微的血线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滑落，滴在黑色的战术背心上。
“别撞。你撞上去，只会让那层高维屏障吸收更多的动能，加速里面空间的坍缩。”
青禾的声音冷静得让人害怕。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握着复合弓的右手正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沈夜和她的血肉是同源的。
沈夜在里面遭受着何等恐怖的高维碾压，她体内的血肉就同步反馈着何等极致的痛苦与暴躁。
“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看着？！看着夜哥被那破镜子消化成渣？！”王德发眼眶通红。
“他没死。”
青禾死死盯着那个暗红色的光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同一时间。
长城防线，第七战区临时总指挥部。
“砰！”陈烈一拳砸在战术推演沙盘上，厚重的防弹玻璃当场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你说什么？！信号断了？！”
通讯兵满头大汗，双手在控制台上疯狂调试。
“总指挥！不是断了！是目标坐标处的空间曲率发生了绝对坍塌！那个区域……那个区域现在被一层不可解析的高维屏障包裹了！雷达显示那里是一个"无"！”
“沈夜出事了。”
陈烈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
“接通第九战区燕横秋！接通陈星月！全频道呼叫！让所有的火力平台立刻把炮口对准那个区域——”
“省省吧。”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兀地切入了频道。
第六防区总指挥，托马斯·安德烈的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
他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红茶，眼皮耷拉着。
“陈烈，你没看总帅部刚才下发的最高级预警通报吗？”
托马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
“那个十二级的小子，因为自己的贪得无厌，引出了镜潮深处的禁忌级存在。”
“现在他已经被那头母镜拖进了绝对的高维领域。别说你们那些破铜烂铁的歼星炮，就算是总帅亲自去捞人，也不可能在空间坍缩前把他拉出来。”
“你他妈放屁！”陈烈暴怒。
“陈指挥，注意你的言辞。我是为了防线的大局着想。”
托马斯放下茶杯，目光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一个能被禁忌级存在单独盯上的人，他本身就是长城的巨大隐患！”
“我早就提交了报告，建议清除他！现在他自己作死，正好省了我们的事！”
他转头看向屏幕外，冷酷地下达指令。
“传我的命令，第六防区所有要塞主炮进入最高蓄能状态！目标锁定永昼深渊城及那面母镜！”
“托马斯你要干什么？！”陈星月的愤怒的咆哮声在频道里炸响。
“当然是趁着那头禁忌级怪物正在消化沈夜的时候，给它们来个一锅端！”托马斯大笑出声。
“连同那座充满深渊异端气息的活体城，一起净化！这可是名垂长城军史的绝佳机会！”
第六防区的七十多座要塞，炮管同时亮起了刺目的法则光芒。
毁灭的洪流即将倾泻而出。
然而，就在炮口即将喷射的千分之一秒。
嗡——！！！
一道纯粹到让人无法直视的黑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虚空的最高处坠落！
轰隆！
托马斯第六防区最前沿的三座主炮塔，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遮天巨手轻轻拂过，瞬间化为了一滩融化的铁水。
托马斯手里那只精致的骨瓷茶杯，砰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滚烫的茶水浇了他一手，他却连叫都不敢叫出声，整个人如同被冰封般僵在了原地。
全频道的投影最上方，缓缓浮现出秦照夜的虚影。
老帅的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深渊坚冰。
“托马斯。我的命令是，永昼深渊城列为长城战略级核心资产，由总帅部直属掩护。”
秦照夜的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的精神防御系统疯狂报警。
“你在质疑我都决定？”
托马斯冷汗如瀑布般滚落，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指挥台前。
“总……总帅……可是他已经被禁忌……”
“闭嘴。看着。”
秦照夜没再看他一眼，黑金色的眼眸穿透了无尽的虚空，死死盯住了那个正在疯狂搏动的暗红色光茧。
他的袖管里，那只常年背在身后的右手，手掌心正中央，几根暗红色的肉芽正在剧烈挣扎。
那是上次为了救极恶暴食，与深渊源头碰撞留下的污染。
……
镜中世界。
千丝万缕的黑色因果锁链已经逼近了沈夜的睫毛。
那些锁链上附带的“存在抹除”属性，让沈夜身边的空气都变成了虚无。
他的战术外衣边缘开始如同沙化般剥落，甚至连他的发丝都在一点点化为灰烬。
【San值下降20点！】
【San值下降30点！】
系统面板发出了刺耳的凄厉警报，哪怕沈夜永久丧失了痛觉，这种直击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依然让他脑仁像被插进了一台破壁机。
“老登，说不过就动手，格局太小了吧。”
就在第一根黑色锁链即将洞穿他眉心的那一瞬。
沈夜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右手，猛地拔了出来。
他的大拇指，死死按在了一枚巴掌大小、雕刻着螺旋逆时针纹路的黄铜钟摆上。
咔。
极其清脆的一声机械卡扣咬合声。
【旧日遗物：寂静钟摆已激活。】
【代价：每秒扣除十点San值。】
嗡——！！！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灰白色涟漪，以沈夜的身体为圆心，向外轰然扩散！
那涟漪所过之处，疯狂咆哮的高维意志、狰狞扑咬的黑色锁链、乃至这片正在坍缩的破碎镜面，全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熄火了。
时间，被一根生锈的铜针死死钉在了原点。
那根最致命的黑色锁链，尖端距离沈夜的眼球只有不到0.1毫米。
他甚至能看清锁链尖端那亿万微小口器。
这可是终焉之上投射的高维力量。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意志，其位格也高得令人发指。
寂静钟摆这种级别的遗物，原本绝对不可能定住它太久！
但沈夜赌对了一件事，终焉只能依托于“母镜”这个媒介！
只要没能彻底降临，只要还是以能量和规则形式存在于这片空间里，就必须遵守最基础的规则！
“呼。”沈夜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
他的San值正以每秒十点的恐怖速度暴跌。
他的视网膜上已经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盲区，耳边出现了幻听，各种不可名状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入脑海。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他的左手如同变戏法一般，翻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旧日遗物：虚妄之镜碎片】
【效果：幻想成真。与镜子对话后，你可以将你的一个小想法变为现实。冷却时间：7天。】
【代价：激活期间，使用者将被“深渊”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