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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爷的小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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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章 一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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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齐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长乐是被抱下车的。她的手下轻手轻脚把她从车里挪出来,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露在外面的手臂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枯死的藤蔓。呼吸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管家站在门口,看见她的样子,脸色变了。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见小姐这样过。他赶紧侧身让开路,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医生呢?”抱着长乐的人大步往里走。“已经在等了。” 齐府后院有一间专门的药房,平时锁着,钥匙只有管家和长乐有。这会儿门开着,灯亮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在里面准备器械。 他姓沈,是长乐的私人医生,祖上三代都是御医,传下来不少秘方绝活。他给长乐看了几十年的病,什么场面都见过,但看见长乐被抱进来的样子,手还是抖了一下。 “放这儿。”他指了指里面的床。 长乐被放下来,沈医生立刻上前检查。翻开眼皮——瞳孔涣散。 把脉——几乎摸不到脉象。解开衣领,胸口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绷带。最要命的是那些黑色的纹路,还在一点一点蔓延,已经快到指尖了。 “张家古楼的毒。”沈医生的声音很沉。他看了看长乐的脸,又看了看那些黑色纹路,眉头拧成一个结。这种毒他见过一次,那是二十年前,长乐从某个古墓里回来,中了类似的毒,差点没救回来。那次他用了三个月才把毒清干净。这次比那次严重得多——毒已经进了五脏六腑,而且…… 他把手指搭在长乐的手腕上,仔细感受那几乎不存在的脉象。然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蛊毒也发作了。两种毒在她身体里绞在一起,互相撕咬,互相催发。张家古楼的毒要她的命,蛊毒更要她的命。两种毒一起发作,疼的程度不是一加一,是十倍、百倍。她现在昏迷不醒,不是睡着了,是疼晕过去了。 沈医生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拿出一支针剂。麻醉药。他把针推进长乐的手臂,透明的液体慢慢推进血管里。长乐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弛下来,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沈医生站在床边,看着那些黑色纹路,沉默了很久。他无解。张家古楼的毒,他没见过,没解药,不知道该用什么药去清。但如果不救,她熬不过今天。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着那些祖上传下来的医书、秘方、偏方。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蛊毒。 蛊毒是活的。它在她身体里住了这么多年,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外来的毒,对它来说是入侵者。如果把它引过去…… 沈医生睁开眼,看着长乐苍白的脸。这个法子太冒险了。蛊毒本来就在她身体里作乱,再把它引到毒集中的地方,两种毒搅在一起,她受不受得住?但如果不用这个法子,她连今天都撑不过去。 他咬了咬牙,转身去准备。 他先用银针封住长乐几处大穴,护住心脉。然后取出一味特殊的药引——蛊虫最喜欢的血兰草,研磨成汁,涂在长乐手腕内侧那条最粗的黑色纹路上。血兰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盯着那些黑色纹路,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什么动静都没有。沈医生的心往下沉。蛊毒不反应?他的手指搭回长乐的脉搏——还在,但越来越弱了。 他闭了闭眼,做了一个更冒险的决定。他拿起银针,刺破长乐的中指指尖。黑血涌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的瓷碗里,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蛊虫闻到血腥味,终于动了。 长乐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被什么从里面撕扯。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脸白得几乎透明。沈医生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蛊虫在她骨头里疯狂地游走,从脊椎到肋骨,从肋骨到手臂,从手臂到指尖。它闻到了入侵者的气味,闻到了血兰草的香气,它要去占领自己的地盘。 黑色的纹路开始退了。从指尖一点一点往回退,退过手腕,退过小臂,退过手肘。黑色的毒被蛊虫吞噬,转化成更深的、更浓的黑色,融进蛊虫自己的身体里。 长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沈医生死死按住她,额头上全是汗。“撑住……撑住……” 长乐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溅开一朵黑色的花。腥臭扑鼻,沈医生被呛得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一切安静了。 长乐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呼吸变得平稳。那些黑色纹路退了,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蛊虫游走过后皮肤下隐隐的暗色。沈医生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地上那摊黑血,又看了看长乐的脸。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嘴唇已经不发紫了。脉象虽然弱,但稳住了。 沈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命保住了。但蛊虫吃了那些毒之后,变得更大了。他能看见它在她皮肤下游走的痕迹——从手腕到肩膀,从肩膀到心口,比之前粗了一圈。 它更饿了,更暴躁了,下一次发作,会更疼。 沈医生看着长乐昏睡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给她清理伤口、换药、包扎,把地上的黑血擦干净,把器械收好。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守着。 长乐昏睡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医生寸步不离。她发了一次烧,烧到四十度,沈医生用冰袋和退烧针压下去。蛊虫躁动了几次,在她皮肤下游走,她疼得在昏迷中皱眉、呻吟,沈医生只能给她打止痛针。第三天傍晚,长乐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的承尘,愣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见沈医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睡着了。他老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很多。长乐看着他,忽然有点愧疚。这些年,她给这个老头添了多少麻烦? 她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胸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她闷哼了一声。 沈医生猛地惊醒。看见她睁着眼睛,他愣了两秒,然后赶紧站起来,给她把脉。他仔细感受着那跳动,过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长乐看着他,声音很轻。“沈叔,我睡了多久?” “三天。” 长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毒呢?” “清了。”沈医生的声音有点涩。长乐看着他。“怎么清的?” 沈医生犹豫了一下,把那天的事说了。血兰草,引蛊虫,吞噬剧毒。他说得很简单,但长乐知道,那过程有多凶险。蛊虫在她身体里住了这么多年,她太了解它了。让它去吞噬另一种毒,等于在身体里开了一场战场。她能活下来,是沈医生拼了命的结果。 沈医生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小姐,你的蛊毒……加剧了。” 长乐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沈医生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蛊虫吃了那些毒,长大了很多。它更饿了,发作会更频繁,会更疼。”他顿了顿,“如果找不到解药……恐怕只剩一年了。” 一年。 长乐看着头顶的承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透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影子投在脸颊上,一颤一颤的。沈医生看着她,眼眶有点发酸。他给她看了一辈子的病,看着她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知道她吃了多少苦,知道她扛了多少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长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一年够了。”她说。 沈医生愣住了。长乐转过头,看着他。“沈叔,谢谢你。” 沈医生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他站起来,声音有点哑。“我去给你熬药。”他走了。 长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她脸上移到手上,又移到床脚。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黑色纹路已经退了,皮肤下面只有蛊虫游走过的暗色痕迹,隐隐约约的。她把手放下来。 一年。够了。 麒麟竭已经拿到了。还剩三种——千年雪莲,九死还魂草,龙鳞芝。她要在一年之内找到它们,治好他的眼睛。一年之后,她这条破命,不在乎了。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脸——黑瞎子的脸。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有点痞,又有点暖。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说“你出事,我活不了”。他站在树下,一根接一根抽烟,烟头落了一地。 她的心忽然疼了一下。不是因为蛊毒,是因为他。 她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玉匣。打开,里面那块暗红色的麒麟竭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匣子,抱在怀里。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匣的边缘,光滑冰凉。 “再等等。”她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窗外的光又暗了一些,天快黑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很轻。沈医生端着药进来,看见她抱着玉匣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长乐看着他。 沈医生犹豫了一下。“你的身体,不能再折腾了。再有一次,神仙都救不回来。” 长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沈医生看着她,知道她没听进去。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药趁热喝。”他走了。 长乐端起药碗,苦味扑鼻而来。她一口气喝完,把碗放下。然后她躺下来,把玉匣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一年。她要找到剩下的三种药。雪莲,还魂草,龙鳞芝。她要在一年之内找到它们,治好他的眼睛。然后…… 然后她就没什么遗憾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淡淡的桂花香,是他喜欢的那种。她忽然想哭。但她没有。她只是蜷缩起来,抱着那只玉匣,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梦话。“很快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满院银白,照得银杏叶金黄金黄的。 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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