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就像深渊，刘长生便是这种人。
赵安邦凝视着他，就像一个结丹修士凝视着云缨老怪。
看不懂，更看不透。
神识完全不在一个境界。
刘长生坐在那，两鬓斑白，双目深如古井，汉东这地……他就是最高的那一座山。
只能共存，无法翻越。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吧，散会！”
随着裴一泓话音落下，众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裴书记，田书记，我们今天又输了，对吗？”裴一泓办公室内，赵安邦似乎失去了斗志。
他实在无法想象，怎么才能打赢老刘那个境界的宗门老祖。
整个汉东都是他的基本盘。
这还不算什么，更致命的是……除了汉东之外，别的地方也要给老刘面子。
厉江南，海大富，梁天佑……这些人都和刘长生有交集。
怎么打？
根本打不赢啊。
和赵安邦比起来，田国富淡定很多，“安邦，别气馁，更别倒在黎明前！就像炒股，只要不停抄底，总能抄到底！若你现在放弃了，可真没翻本的机会了。”
“我还有翻本的机会吗？”赵安邦反问，“今天的会议记录只要原封不动交上去，就算ZY暂时不会对我动手，国安也饶不了我！”
这是赵安邦最担心的事儿。
那48亿他是知情的。
只是没想到，国安部竟然能破解孙玲的账本，更没想到……罗峰的死会牵扯那么大。
当年孙玲以为罗峰只是一个普通卧底，这才把对方埋在了后山。
如今尸骨被挖了出来，国安一步步往下查，孙玲完蛋，账本也被破译，他真能撇清干系吗？
罗峰死的时候，他和孙玲可没离婚啊！
“安邦，还记得我之前说什么吗？龙蛇之变只要一次机会！保持耐心！”
“耐心？”赵安邦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裴书记，我不是不想有耐心，问题是这一关我都撑不过去呀！”
“我后悔了，我就不该来汉东。”
“如果我不来汉东，小玲也不会招惹刘长生，更不会被捕。”
“若我不来汉东，我只是去拍手协会，根本不会落到如今局面。”
“若我不来汉东，孙氏集团后山那九具骸骨根本不会被发现。”
“若我不来汉东，也不会被国安部盯上，我就不该来汉东……”
赵安邦破防了，一边抓头发，一边落泪。
当然，现在后悔肯定迟了，也别想着投降输一半，汉东没那个规矩。
见马仔失去斗志，裴一泓摇摇头，暗骂一声废物后，拿起了手机。
免提打开。
“老程，是我，裴一泓，安邦这边快撑不住了，能不能让方仓海提前过来支援！”
“撑不住了？什么意思？”
“被刘长生吓破胆了！这么说吧，刘长生这次不仅联系了厉江南和海大富，还联系了梁天佑，看来……他打算火力全开了，和我一决胜负！”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
厉江南、海大富、梁天佑……这三个人中除了厉江南是个软柿子，另外两人连他都得避让三分。
刘长生这么牛逼的吗？
人脉这么广吗？
细比起来，刘长生远比赵立春还难对付。
赵立春至少还有赵瑞龙那个软肋。
再看刘长生，浑身上下，竟然找不到一点破绽。
这一刻，饶是程千里也萌生退意。
“老程，你在听我说话吗？你不会也被吓破胆了吧？”
“不至于！不至于！”
“我不否认刘长生很厉害，可到了咱们这个境界，谁还没有两个杀招。”
“真要到以命相搏时，天时、地利、人和、气运……缺一不可。”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程千里的话就像一个定心丸，让裴一泓稍稍镇定。
是啊，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没一个软柿子！往往一个破绽，就能重新定义胜负！
“那能不能让方沧海提前来汉东？”裴一泓又问。
“我试试吧。”程千里顿了一下，“任何时候别把安邦交给国安！若真东窗事发，试着把安邦交给巡视组，至少……方沧海能保住他！”
“我也是这么想的！梁天佑这人没有人情味，不像方沧海，都是同志，该给的机会还是要给的！”说完，看了一眼赵安邦。
好像在说，为了你，老子操碎了心。
赵安邦愧疚点头。
还是老大好，时时刻刻为他考虑。
誓死效忠老大。
“还有，下个月高科园的国际交流会要开始了，之前的计划……”
“了解！”裴一泓眯着眼，“龙蛇之变一次机会就够了！老刘也该输一回了！”
“别太大意，我总觉得刘长生比想象中还要复杂！无论心性，还是手段！”
“我会把握分寸的。”
通话结束，裴一泓捏了捏眉心，又拍了拍赵安邦的肩膀。
“方沧海很快会来汉东支援。”
“如果你的事儿爆雷，我会把你交给方沧海，算是投降输一半吧。”
“在方沧海手上总比在梁天佑手上要好过。”
“安邦，我对你真的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赵安邦用力点点头，“裴书记，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忠诚！”
“别嘴上喊忠诚，我问你，那48个亿已经到国外了吗？换句话说，干净了吗？”
赵安邦:？？？？？
不是，哥们，你想干嘛？
趁火打劫吗？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问你多要一毛钱！”裴一泓意味深长，“安邦，你以为我不用打点别人吗？方沧海也好，程老总也罢，他们都是免费劳动力吗？天下没那么好的事儿！人家祁同伟都知道捐钱，你却只想使用免费劳动力，这习惯可不好啊！”
裴一泓不是吃亏的主。
他能接受赵安邦富有，但不能接受赵安邦比自己富有。
赵安邦咬咬牙，有些不甘。
“那48个亿目前是孙玲父亲在打理，应该干净！”说着，赵安邦侧着头，试探性问:“裴书记，要不我也捐一点？”
“别，我可没让你捐款！这钱是孙氏集团的，和你没关系，和我也没关系！如果你能安全落地，再把今天的人情债还了也不迟！”
裴一泓多鸡贼。
在赵安邦的问题没定性前，他绝不收一分好处费。
免得被牵连。
“安邦，还有一个事，你也得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裴一泓认真起来，“万一是最差的结局，你不会怨恨我吧？或者说，你不会攀咬我吧？”
裴一泓开始买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