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的双脚落在地面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阴气便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穹顶低矮,伸手几乎能够到。
四周的墙壁是粗糙的夯土,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纹路。
头顶没有灯,却并非完全黑暗。
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散发出幽绿色的微光,在黑暗中幽幽地盯着来者。
方启的目光在那些石头上扫过,心里清楚,这可不是什么夜明珠,而是阴气凝结到极致后形成的“鬼磷”。
这东西只有在死人堆里才会出现,而且死的人越多、怨气越重,鬼磷就越亮。
这里的亮度,足以让他在黑暗中看清每一寸角落。
他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空间呈长方形,东西长,南北窄。
正中央是一条两尺宽的走道,两侧各有一排低矮的土台,上面躺着一具具穿着倭国军装的骸骨。
一具、两具、五具、十具…
方启的目光从那些骸骨上扫过,心里默默数着。
光是视线所及,就不下三十具。
更多的骸骨堆在角落里,层层叠叠,分不清到底有多少。
听说这些倭国兵,是在战败后集体自戕的。
他们死得不甘心,怨气冲天,魂魄被困在尸骨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积累怨恨。
如今稍有机会,它们就要跑出去害人。
方启攥紧了拳头,对于倭人,他可没什么好感。
些许是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此刻走道两侧的土台上,已经有骸骨开始不安分了。
起初只是手指微微弯曲,接着是手臂缓缓抬起,最后是一具具骸骨从土台上坐了起来。
一具、两具、五具、十具…密密麻麻,从土台上站起来,从角落里爬出来,从四面八方朝他围拢。
方启站在走道中央,看着那些幽绿色的鬼火一簇接一簇地亮起,冷笑一声。
他没有等,对付这些畜生唯有一个字,杀!
右脚猛地踏下,银白色的雷光从脚底炸开,沿着走道向两侧蔓延。
那雷光所过之处,夯土地面被犁出两道焦黑的沟壑,碎石飞溅,青烟滚滚。
冲在最前面的几具骸骨被雷光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骨架便被炸得四分五裂,焦黑的骨片四散飞溅,撞在两侧的土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那些倭国鬼魂。
土台上一具穿着军官服的骸骨猛地站起来,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两团幽绿的鬼火。
它抬起手臂,指向方启,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
四周的骸骨像是得到了命令,齐齐发出一声嘶吼,从四面八方朝方启扑来!
有的从土台上跃下,有的从角落里爬出,有的甚至踩着同伴的肩头,叠罗汉般涌来。
幽绿的鬼火连成一片,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惨绿一片。
方启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雷霆之力再不压制,疯狂地倾泻而出。
银白色的雷光从他体内涌出,在周身缠绕,背后的八卦虚影再次缓缓浮现。
他的衣袍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周身的雷光越来越亮,从银白渐渐转为刺目的白金色。
“来得好。”
方启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抓。
一道手臂粗的雷光从他掌心炸开,化作数道分支,精准地劈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具骸骨!
“轰咔——!!!”
雷光炸裂,那几具骸骨被雷光吞没,焦黑的骨片四散飞溅。
可后面的骸骨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冲上来,悍不畏死。
方启面色不变,左手探出,又是一道雷光劈向左侧涌来的鬼群。
他的雷法精准而凌厉,每一道雷光都劈在最密集处,每一次出手都有数具骸骨被炸成碎片。
可骸骨太多了,密密麻麻,前赴后继,像是永远杀不完。
方启且战且退,沿着走道往深处移动。
他不急不躁,每一掌都恰到好处,既不让鬼群近身,又不浪费半分法力。
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出现一片稍微开阔的空地。
方启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这里应该是地下空间的中心,四周的土台上骸骨最为密集,少说也有二三十具。
“差不多了。”
他低语一声,双手猛地合十!
周身的雷光骤然收敛,在掌心凝聚成两团拳头大小的雷球。
那雷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竟有脸盆般大,悬浮在方启手掌之上,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四周的骸骨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攻势微微一滞。那军官模样的骸骨再次发出一声嘶吼,明显有些急切。
骸骨们再次扑上来,这一次比方才更加疯狂。
方启冷哼一声。
“不自量力。”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分!
那颗巨大的雷球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银白色的雷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每一道雷光都精准地劈向一具骸骨,无一遗漏,无一偏差。
“轰隆隆——!!!”
雷光炸裂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震得夯土墙壁簌簌落下灰尘。
这一击,耗去了方启近三成的法力。
但效果,也是惊人的。
雷光散去,地下空间里一片死寂。
走道两侧的土台被炸得面目全非,夯土碎块散落一地。
角落里那些层层叠叠的骸骨,此刻大半化作了焦黑的碎片,散落在地面上,冒着缕缕青烟。
方启站在走道中央,目光扫过四周。
还有十来具骸骨。
它们没有被雷光直接命中,却也受了波及,有的缺了手臂,有的断了肋骨,有的半边骨架焦黑一片,摇摇欲坠。
它们站在废墟中,空洞的眼眶盯着方启,幽绿的鬼火明灭不定,竟有了几分畏惧。
方启可对它们这些畜生没有任何同情。
他脚下一动,身形暴起,朝着最近的一具骸骨冲去!
那骸骨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可方启的拳头裹挟着雷光,岂是它能挡住的?
“砰——!!!”
一拳轰出,那骸骨的整个胸腔被炸开,骨片四散飞溅。它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化作一滩碎片散落在地。
方启看都不看,转身又是一拳,轰向右侧扑来的两具骸骨!
“砰!砰!”
两拳几乎同时落下,那两具骸骨被雷光吞没,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土墙上,散成一堆焦黑的碎片。
方启的拳法并不花哨,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没有招式,没有套路,只有裹挟着雷霆之力的拳头,一拳接一拳,一拳快过一拳。
一拳,两拳,三拳——
方启在骸骨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拳落下,必有一具骸骨被炸成碎片。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自如,那些骸骨根本摸不到他的衣角。
那军官模样的骸骨站在最后方,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疯狂跳动。
它不停地发出的吼叫,催促着那些骸骨上前,可方启杀得太快了,快到它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一具骸骨在方启拳下化作碎片。
地下空间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方启收拳站定,气息微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跳跃的电弧,噼啪作响。
周身的雷光渐渐收敛,身后的八卦虚影也缓缓黯淡下去。
他转过身,看向那具军官模样的骸骨。
那骸骨站在角落里,四周已经没有护卫。
它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疯狂跳动,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求饶。
方启听不懂倭语,也懒得听。
他再次抬起右手,掌心雷光汇聚。
军官骸骨终于怕了。
它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夯土墙壁上,退无可退。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里满是不甘,满是怨恨,满是——
方启没有给它说完的机会。
雷光从掌心炸开,结结实实轰在那骸骨身上!
“轰咔——!!!”
白金色的雷光吞没了一切。军官骸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骨架便被炸得粉碎。
那团幽绿的鬼火在雷光中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消散了。
方启收回手,目光扫过满地的焦黑碎片。
三十七具骸骨。
三十七个倭国鬼魂。
一个不留。
接着,他抬起右脚,脚跟猛地跺向地面。
“咚——!!!”
一声闷响,法力从脚底灌入地下,沿着夯土传向上方。
几息之后,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上方落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下一瞬,金光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吞没。
等他再次睁开眼,双脚已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方师兄!”
钟发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回来了!”
方启转过身,就见钟发白正蹲在铜镜旁边,双手掐诀,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咬紧牙关,低声念诵了几句咒语,然后猛地一挥手——
“收!”
铜镜上的金光骤然收敛,从一道光柱缩成一团光晕,又从光晕缩成一个光点,最后彻底消散。
接着钟发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不停地喘着气。
“钟道长!”方启连忙上前,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
钟发白摆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只是大口喘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没…没事…就是…消耗太大了…”
方启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法力已经所剩无几,经脉中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维持八卦锁魂阵,打开地下通道,再维持通道不塌,这三件事加在一起,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钟道长,别说话。”方启按住他的肩膀,右手抵在他后心,度了一丝法力过去。
钟发白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后背涌入,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涓涓细流,虽然不足以填满,却足够让他缓过这口气来。
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
走廊里此刻已经炸开了锅。
那些值班的警员们挤在牢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好奇。
有人小声嘀咕:
“刚才那道光是怎么回事?”
“你们看见没有?那个小兄弟跳进那个洞里去了!”
“那个洞呢?怎么没了?”
金麦基和孟超挤在最前面,两人扒着门框,脖子伸得老长。
金麦基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方、方启兄弟…下面那些东西…”
方启站起身,转过身来看着门口那些或惊或惧的脸,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放心吧,”
“那些小鬼子,一个不留。”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片哗然。
尤其是局长,他听见这句话,简直是天籁之音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扶了扶眼镜,喃喃道:“好…好…太好了…”
他分开人群,挤进牢房,一把抓住方启的手,用力摇晃,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小兄弟!你真是…你真是我们警署的大恩人啊!几十个鬼子鬼魂,一个不留!这要是让它们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我代表全署上下,感谢你!感谢你啊!”
方启被他摇得胳膊都快散架了,连忙抽回手,笑道:
“局长言重了。斩妖除魔,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何况那些东西本就是倭国鬼魂,留在华夏土地上作乱,天理难容。”
局长连连点头,眼眶都有些泛红,转身看向瘫坐在墙角的钟发白,连忙上前几步,蹲下身,关切地问:
“钟道长,您没事吧?要不要叫白车?”
钟发白摆了摆手,声音还是有些虚弱:“不用…歇会儿就好了。”
局长哪里肯依?他站起身,朝门口那些警员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来两个人,把钟道长扶到我办公室去休息!再把我的行军床支起来,让钟道长躺会儿!”
两个警员连忙挤进来,一左一右扶起钟发白,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钟发白被他们架着,经过方启身边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方启知道他想问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钟道长,你先休息。掌心雷的事,等你缓过来了,我再跟你细说。”
钟发白眼眶一红,用力点了点头,被两个警员扶着走了。
局长目送钟发白离开,这才转过身来,看着方启,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小兄弟,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方启想了想,道:“局长,那个三宅一生跑了,我们得找到他才能彻底了结此事。钟道长对这方面比我熟悉,等他休息好了,还得请他帮忙追踪那东西的下落。”
局长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钟道长这边你放心,我一定让人照顾好他!”
方启继续道:“另外,我之前让金麦基他们找的风叔,还得麻烦局长继续派人去找。那人的本事不在我之下,有他在,把握更大。”
局长拍着胸脯,语气笃定得很:“小兄弟放心!我已经让全署的兄弟都出去打听了,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那个风叔,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
方启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摸了摸怀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港币——那是阿友叔昨天给他的。
他答应过要还钱的,可不能食言。
于是他抬起头,看着局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局长,你方才说,要好好谢谢我?”
局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对对对!小兄弟,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办得到——”
“也不是什么大事。”
方启挠了挠头,
“就是我手头有点紧,吃饭都困难。局长要是真想谢我,能不能给我发点奖金?不用太多,够我吃几顿饭就行。”
局长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了一小会,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里面是一沓花花绿绿的港币。
他数也没数,直接把那沓钱全部抽出来,塞进方启手里。
“小兄弟,这里有十张,一千块。”
局长的语气豪迈得很,
“你先拿着花。不够再说!等明天财务上班了,我再跟上头申请,给你和钟道长一人包一个大红包!保准让你们满意!”
他也不推辞,一把接过,把钱收好,朝局长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局长了。”
局长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谢什么谢?你替我们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这点钱算什么?小兄弟,你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方启笑了笑,没再客气。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凌晨三点半,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
“局长,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方启指了指门口,“钟道长这边,麻烦你照顾好。我中午再过来。”
局长连忙点头:“好好好!小兄弟你赶紧回去歇着,折腾了一夜,肯定累坏了。钟道长这边你放心,我亲自盯着!”
方启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金麦基和孟超一眼。
“金麦基,孟超。”
两人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在!”
方启笑了笑:“今天辛苦你们了。回去也早点歇着,晚上还有事要忙。”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外。
这位小爷,居然还会关心他们?
金麦基挠了挠头,咧嘴一笑:“不辛苦不辛苦!方启兄弟你才辛苦!”
孟超也跟着点头,憨憨地笑:“对对对!你才辛苦!”
方启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大步走出了牢房。
走廊里那些警员们自动让开一条路,看着他走过,目光里满是敬畏。
不停的有人小声嘀咕:
“这位小爷,看着年纪不大,本事可真大。”
“可不是嘛,几十个鬼子鬼魂,一个不留,这得多大的能耐?”
方启充耳不闻,穿过走廊,穿过警署大厅,推开玻璃门,走出了警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