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晚子时左右,赵家后院已被清出一片空地,四周插着熊熊燃烧的火把。
九叔以墨斗线在空地外围弹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网格,又撒上了一圈新糯米,几个被勒令留下的胆大乡勇手持贴着符纸的木棍,战战兢兢地守在圈子外围,脸色煞白。
九叔站在法坛前,最后一次检查法器。
眼见时辰快到,他走到方启面前,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阿启,”
他声音低沉,将一张“镇尸符”塞进方启手中,又解下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柄略显古旧的桃木短剑递过去,
“这张符贴身收好,关键时刻或可保命。这柄桃木剑随我多年,沾染正气,比你的那把威力更足。记住,此行只为引诱,切莫缠斗,将其引入阵中便是大功一件!一切小心为上!”
方启能感受到桃木剑上传来温润坚定的气息,也能看到九叔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
他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师父放心,弟子晓得轻重。”
他深吸一口气,将镇尸符小心揣入怀中,紧握桃木短剑,转身朝着那黑洞洞的地窖入口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火把噼啪作响,衬得周遭一片死寂,只有他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清晰得令人心慌。
地窖门依旧冰冷,白日里家丁们试图破门的痕迹还留在上面。
方启停在门前,没有立刻动手,而是侧耳倾听——里面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无。
他定了定神,回想前世影视剧里的套路,故意放重脚步,绕着地窖门走了两圈,然后用桃木剑的剑尖“叩、叩、叩”地敲了敲厚重的木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里面的东西,听着!”
他故意提高音量,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莽撞”,
“小爷我就在这儿!有本事出来走两步!”
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方启皱了皱眉,难道这僵尸不吃这套?
他想了想,忽然用桃木剑划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屈指一弹,血珠穿过门缝,滴落进去。
鲜活的血气,对于嗜血的邪物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几乎是血珠没入黑暗的瞬间——
“嗬……”
一声极其轻微的嘶气声,从地窖深处幽幽传来。
方启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握剑的手紧了紧。
紧接着,一种缓慢、沉重的摩擦声,由远及近,一点点靠近门后。那声音不疾不徐,听得人头皮发麻。
“砰!”
一声闷响,似乎是里面的东西撞上了门板。
地窖门猛地一震,簌簌落下灰尘。
方启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脏狂跳。
他能感觉到,一门之隔,一双贪婪的眼睛,正透过缝隙,死死地“盯”着他。
他强压住立刻转身逃跑的冲动,牢记自己的任务,继续用桃木剑敲击门板,同时慢慢向后退去,口中继续挑衅:
“怎么?不敢出来?看来也是个没胆的缩头乌龟!”
“砰!砰!砰!”
门后的撞击一下重过一下。
“咔嚓!”
紧接着一声脆响,门闩似乎裂开了缝隙!
方启瞳孔一缩,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院中布置好的法阵方向跑去,速度不快不慢,既给后面的东西留了追踪的线索,又不至于立刻被追上。
就在他跑出七八步远时——
“轰隆!!”
地窖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彻底撞开,木屑纷飞!
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恶风猛地从地窖口的黑暗中“弹”了出来!
方启只觉得身后恶风扑来,腥臭刺鼻。
他头也不回,猛地向前一个翻滚,只听“嗤”的一声,僵尸那乌黑尖锐的指甲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背后的衣衫划开了一道口子。
“孽障!看这里!”九叔的厉喝。
他早已蓄势待发,见僵尸被引出,立刻脚踏罡步,手中桃木剑挽了个剑花,直刺僵尸后心!
那僵尸似乎察觉到来自身后的威胁,舍弃了近在咫尺的方启,猛地扭转身体,双臂横扫,带着一股巨力撞向桃木剑。
“锵!”
竟是发出了金铁交击之声!九叔手腕一麻,桃木剑被荡开,心中暗惊:这孽畜吸食人血后,身躯竟坚硬至此!
僵尸一击得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双腿一蹬朝着九叔扑去,速度比方才更快!它双臂平伸,指甲乌黑发亮,直插九叔咽喉。
九叔临危不乱,侧身避过锋芒,同时左手早已扣住的一把糯米劈头盖脸撒了过去!
“噼里啪啦!”
糯米触及僵尸身躯,瞬间爆开一连串细密的火花,冒出缕缕青烟。僵尸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
方启一个箭步蹿上前,身体低伏,手中那柄九叔所赠的桃木短剑灌注全身力气,狠狠刺向僵尸的腿弯!
噗!
这一次,桃木剑成功刺入,虽不深,却让僵尸身形一个趔趄。
“吼!”
僵尸狂性大发,回身就是一爪抓向方启面门!那腥风扑面,速度快得惊人!
方启来不及拔剑,只得松开剑柄,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过。僵尸的利爪带着寒意从他鼻尖上方扫过。
九叔见状,再次欺身而上,咬破指尖,在掌心飞快画下一道血符,大喝一声:“敕!”一掌拍向僵尸背心!
“嘭!”
掌心雷法配合血符,威力非同小可。僵尸被打得向前踉跄数步,后背衣袍碎裂,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肉,黑气四溢。
但它凶顽异常,受此重击竟未倒下,反而借势前冲,再次扑向刚刚站稳的方启!
显然,它记恨方启刚才那一剑,认准了这个“软柿子”。
“阿启小心!”九叔疾呼,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眼看那狰狞的面孔和獠牙在眼前急速放大,方启甚至能看清它眼中浑浊的贪婪和暴戾。生死关头,他反而冷静下来,脑中灵光一闪,想起怀中那枚师父给的镇尸符!
他不退反进,迎着僵尸扑来的方向侧身滑步!就在交错的一刹那,他手腕一翻,那枚镇尸符精准无比地拍在了僵尸的额头正中!
“定!”
僵尸前扑的动作猛地一僵,浑身缭绕的黑气都为之一滞。
它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四肢剧烈颤抖,似乎想挣脱符箓的束缚,那镇尸符上的朱砂光芒急闪,眼看就要压制不住!
“好机会!”
九叔岂会错过徒弟拼死创造出的良机!
他早已一跃而起,提起桃木剑,凝聚全身功力,朝着僵尸心脏位置,狠狠刺下!
“噗嗤!”
这一次,再无阻碍!桃木剑精准地贯穿了僵尸的心口!
“嗷——!!!”
僵尸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伤口处冒出浓稠的黑烟,恶臭扑鼻。
它双手胡乱挥舞着,最终无力地垂下,直挺挺地向前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九叔落地,稳住身形,看着倒地不再动弹的僵尸,又看向不远处脸色有些发白的方启,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方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要拔剑,直接烧了。”九叔转向惊魂未定的赵员外,言简意赅。
赵员外这才如梦初醒,连声催促家丁将早已准备好的荔枝木堆上,点燃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