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后两小时复查，心电图持续监测。”
林易答。
侯磊的目光停在停用指征上，微微点头。
“停用边界倒是写得很清楚。”
“这种危重症风险客观存在，所以边界自然也得清楚。”
林易从箱子内取出另一只密封袋。
“这是我自制的贴敷，外加神阙穴贴敷，温阳化湿，同时采用针刺水分，阴交，松解中焦气机，帮助药液保留和排出。”
侯磊看向贴敷袋上的红色标签。
“雷公藤提取物？这得有省级实验室才能弄到吧。”
林易笑了笑，“嗯，贴敷的原料之一，李会长叫我来治病，我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李长青双手合十，表示感谢。
林易拿出两份知情同意书。
“按照流程，李会长还是得签下，麻烦理解。”
李长青点头。
“明白，手续是应该的，既然我们不打算透析，选择保守治疗，任何风险我们都能接受。”
一旁的侯磊轻叹一声。
按照他的思路，早就该上透析了。
不过患者不愿意，他也没办法。
没过多久，药液按照林易的煎煮要求准备完毕。
护工重新测温，38.2度。
过滤后的药汁呈深褐色，装在一次性灌肠袋中。
林易开口。
“开始吧。”
护工戴上手套，协助老人转向左侧卧位。
林易检查肛周皮肤和导管刻度。
护工先用四十毫升温水低压灌入，等待数分钟，排出少量黑褐色硬便。
腹部张力下降了少许。
配好的红褐色药液装入灌肠袋。
林易捏住导管前端。
“七厘米，停。”
护工固定导管，打开调节器。
药液缓慢下降。
“心率94，血压16494。”
侯磊报出数据。
50毫升药液进入肠道，老人眉头收紧。
“胀。”
林易轻轻按压左下腹。
“能忍受吗？”
“能。”
“100毫升，夹管。”
护工关闭调节器，退出导管。
老人继续保持左侧卧位。
林易拆开一张密封敷贴。
他清洁脐周皮肤，将含雷公藤提取粉、冰片、肉桂、制附子和川芎的敷贴贴在神阙穴。
边缘逐圈压实，标签上的起始时间。
皮肤测温仪显示33.6。
林易让老人恢复仰卧位，腹部垫高。
脐周水肿使穴位边界变钝，一条扩张的浅表静脉从水分穴右侧斜过。
他取出毫针，在针体六毫米处做好标记，用碘伏消毒后，林易用左手绷紧皮肤，右手持针。
针尖从水分穴中心向左偏开半毫米，直刺四毫米。
针下阻力偏软。
林易捻转半圈，针尖再进零点八毫米，指腹很快捕捉到沉紧感。
得气。
林易退针至天部，保留一点五毫米。
针柄向上倾斜，探刺三毫米，停留三秒，沿原针路退出。
下方探刺阻力偏低。
他缩短进针距离，角度向左调整。
针尖进入高阻力区边缘，随即回撤。
左侧分三段推进，每段一毫米。
右侧邻近扩张静脉，针柄压低，方向偏向右上。推进两点四毫米后停止。
四向探刺完成。
针尾保持轻微震颤。
林易换针，刺入阴交穴，得气后退至浅层，依照前后左右四向探刺，所有回撤路径归于原针点。
“这是什么针法？”
侯磊看着针柄。
“苍龟探穴。”林易说道。
侯磊有些疑惑。
“腹水患者腹壁变薄，常规针刺都要压深度，你这套手法多次改变针尖方向，出血风险会不会更高？”
“放心吧，侯主任，我已经控制了深度，最大深度六毫米，针尖活动范围避开静脉。”
侯磊看了一眼计时器。
“留针多久？”
“十分钟。”
林易摸了摸贴敷边缘的皮肤。
局部温度升至34.2，皮肤颜色正常。
老人紧绷的上腹部缓慢起伏，喉间的恶心感暂时压了下去。
计时器跳到第五分钟。
李淑芳的右手突然收紧，五指抓住床单。
她腹部肌肉迅速绷硬。
两根针尾同时晃动。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96升到112。
老人弓起腰，面容痛苦，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疼……”
她的手背青筋凸起，呼吸开始急促。
“肚子疼……”
李长青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侯磊一步跨到床边，目光压在监护仪上。
“心率112，高渗灌肠液可能诱发剧烈肠痉挛，肠黏膜损伤和微小穿孔也要排查，停止后续灌入，建立静脉通路，准备解痉药和转运。”
护工伸手去拿急救箱。
“先别推药。”
林易按住李淑芳的右腕。
寸口搏动偏快，节律整齐，指下力度没有继续上冲。
老人弓腰牵动监护电极，屏幕上的数字很快从112降到90以下。
“复测血压，手工测，再报一次心率。”
护工重新点击测压。
“血压12876，心率85，血氧96%。”
林易俯身询问。
“疼痛一直持续，还是一阵一阵发作？”
李淑芳松开床单，腹部紧绷随呼吸缓下来。
“一阵一阵……下面坠得厉害。”
“疼痛最重的位置在哪儿？”
老人指向左下腹。
林易避开水分，阴交两处针体，从右下腹开始触诊。
腹壁柔软，麦氏点无固定压痛。
手指移向脐周和左下腹，阵痛发作时腹肌收紧，二十多秒后自行松开。
他压住左下腹三秒，迅速抬手。
“反跳痛？”
“没有，就是想解大便。”
听诊器贴上腹壁。
原先每分钟两次的肠鸣音明显增多，短促而密集。
侯磊站在床侧。
“穿孔早期未必马上出现休克，单凭血压稳定，排除不了。”
“所以继续监测，不撤静脉通路。”
林易摘下听诊器。
“她现在没有持续性压痛，反跳痛和板状腹。疼痛呈阵发性，间歇期腹壁松弛，肠鸣音从每分钟两次增到八次以上，血压和脉搏已经稳定。现阶段符合高渗药液刺激结肠蠕动的表现。”
侯磊看着老人腹部。
“微小穿孔也可能只有局限性体征。”
“三分钟复查一次腹征，疼痛转为持续性，出现固定压痛、反跳痛、血压下降、心率继续上升，马上停针转院。”
林易看向已经备好的解痉药。
“现在推解痉药会压住肠蠕动，也会干扰腹征观察。先等这轮阵痛过去。”
李长青站在床尾，双手压着护栏，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监护仪上的心率维持在84到88次之间。
半分钟后，李淑芳再次屈起双腿。
“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