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睁开眼。
他已经站在了系统的【模拟铜人空间】里。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建筑。
正前方,是一排排直通顶部的实木百子柜,空气中没有任何味道。
柜台前,一字排开的是十几个粗陶熬药砂锅,底下的炭火明暗交替。
林易走到柜台前。
心念微动。
视野右侧弹出一块半透明的数据面板。
【当前技能:毒理辨证(入门)】
【进度:851000】
林易拉开百子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安静地躺着色泽逼真的全蝎、蜈蚣、生南星、生半夏、生附子。
这些都是中医临床上令人谈之色变的虎狼之药。
用好了,起死回生。
用偏了,见血封喉。
林易抓取全蝎5克,蜈蚣2条。
投入一号砂锅。
加水。
第一煎,武火急煎,十五分钟,随煎随服。
这是为了测试虫类药未经充分蛋白变性时的原生毒性。
水迅速沸腾,药汁翻滚出深褐色。
林易将药汁滤出,端起那碗褐色液体。
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虚拟空间百分之百映射生理痛觉。
十秒。
舌尖和嘴唇出现强烈的麻木感。
紧接着,一股阴寒的电流顺着食管,直接劈进中枢神经。
视野中狂闪出刺目的红光。
【红色警告:中枢神经毒性反应,呼吸肌痉挛!】
林易迅速抓起桌上备好的生甘草汁,仰头灌下。
但武火急煎的毒性发作太快,未被破坏的毒性蛋白已经彻底锁死了神经传导。
喉部肌肉收缩。
气道完全闭合。
眼前一黑,呼吸停止。
林易猛地睁开眼。
江锦汇的卧室里,窗外透进一束清冷的月光。
林易躺在床上。
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睡衣的后背已经彻底湿透。
那真真切切的濒死窒息感,让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拿过床头的纸巾,用力擦掉额头的冷汗。
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
十一点十五分。
林易深吸了两口气。
剧烈的心跳逐渐平复。
眼神变得狠厉与沉静。
他重新闭上眼。
二次潜入系统。
再次回到虚拟药房。
林易走向二号砂锅。
剂量不变:全蝎5克,蜈蚣2条。加水。
第二煎:武火烧开,转文火慢熬四十五分钟。
时间在虚拟空间中加速流逝。
林易端起第二碗药汁,喝下。
这一次,舌尖只有微弱的麻涩感。
高温彻底破坏了毒性蛋白的分子链。
毒性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强穿透力的药气。
像无数把微小的手术刀,顺着躯体的经络疯狂走窜,直抵盆腔深处搜剔。
林易放下碗。
为了应对家属可能出现的熬药失误,他必须进行超量极限测试,找出解毒的锁扣。
第三煎:全蝎翻倍至10克,蜈蚣4条,加入生甘草10克同煎。
文火熬煮三十分钟。
服下。
微麻感刚在舌尖出现,立刻被生甘草清甜平正的药性化解。
没有发生痉挛。
视野中弹出提示。
【毒理验证完毕:生甘草调和与文火45分钟,为虫类药安全基线。】
林易没有退出系统。
他的目光看向百子柜最深处的那一格。
《葫芦手抄本》上记载了大量老一辈中医在生死一线的疑难绝案。
其中,现代中医泰斗李老先生的绝世名方——破格救心汤,专治心衰竭。
其核心,是突破《药典》规定的15克极限,使用高达100克甚至200克的剧毒中药。
生附子。
林易看着那装满生附子的抽屉,眼神变得沉静。
之前在省赛和临床急救中,他确实开过重剂量的附子。
但那只是机械地照搬系统给出的冰冷配比。
系统是拐杖。
但大医治病,想要在生死关头将这柄双刃剑挥得随心所欲,就必须亲身感知刀刃的锋芒。
不尝百草,不知毒之深浅;不经死地,不明药之神机。
林易拉开抽屉,抓取了整整100克生附子。
投入四号砂锅。
武火急煎,三十分钟。
他要亲身感受中药界最猛烈的毒素,乌头碱。
几毫克便能引发致命心律失常。
林易端起那碗透着死气的药汁下肚。
不到三分钟。
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攥住。
胸骨后产生恐怖的撕裂痛。
这是典型的乌头碱引发的急性室颤和心室停搏。
系统再次暴闪红光。
【红色警告:极度心肌毒性!心脏骤停!】
黑暗降临。
林易第二次在虚拟空间中死亡,被系统强制弹出。
现实中。
林易再次满头大汗地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双眼通红。
心脏的位置还残留着虚拟反射带来的紧缩痛。
他下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两口喝干。
没有任何退缩。
放下水杯,第三次杀回系统。
五号砂锅前。
林易对生附子进行极其严密的组方和火候控制。
生附子100克,干姜60克,炙甘草60克。
冷水浸泡。
武火烧开。
文火长达两个小时的久煎。
乌头碱在两小时的持续高温下,水解转化为毒性极小、但强心作用极强的乌头次碱。
两小时后。
林易喝下第五碗药汁。
没有撕裂痛,没有室颤。
几分钟后,一股磅礴、排山倒海的纯阳之气,从丹田“轰”地一声炸开。
瞬间流转四肢百骸。
原本虚拟躯体模拟出的脉微欲绝,在这股霸道的药力冲击下,重新恢复了强劲的搏动。
附子的剧毒,在极致的火候与配伍下,变成了从鬼门关抢人的利剑。
林易放下药碗。
在这数次生与死、毒与药的转换中,他对中药的理解彻底击碎了书本的桎梏。
系统面板在整个药房内铺开。
【深度解析毒理边界,悟透火候与配伍之玄机。】
【毒理辨证(入门)进阶至毒理辨证(熟练)!】
【附加能力解锁:峻药极量掌控,宿主临证开方时,可直观洞悉患者当下体质对毒烈之药的极限耐受阈值,以及最优配伍的解毒基线。】
看着这行耀眼的金色词条,林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虚拟药房里闭上双眼,主动切断了系统连接。
意识上浮。
现实中,江锦汇的卧室里。
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凌晨四点。
连续在虚拟空间中承受致死的神经毒性和心室纤颤,透支了他的心神。
林易靠在床头,休息片刻。
他扯过被子,倒头陷入了沉重的睡眠。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
早上七点。
他从床上坐起,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捧起冰冷的自来水,直接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台盆里。
林易抬起头。
镜子里那双眼睛,深邃,冷峻,没有任何波澜。
他拿毛巾擦干脸,换上干净的白大褂内搭衬衫,拎起帆布包出门。
坐地铁3号线。
二十多分钟。
七点四十。
林易走出地铁站,顺着林荫道走向市一院的中医门诊大楼。
早上的空气带着初秋的微凉。
距离玻璃转门还有十几米,林易的脚步停住。
台阶下方站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身边陪着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手里拎着编织袋和一摞厚厚的出院结账单。
男人没穿病号服,换了一身旧便装。
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薄线帽。
身形骨瘦如柴,颧骨深陷,脸颊灰黄得像覆了一层土。
他怀里紧紧攥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
林易看着他。
“周鹏飞?”
男人转过头。
看清林易的瞬间,周鹏飞浑身一僵。
这个曾经在镜头前大口吃肉、大声说笑的百万粉丝探店博主,那个为了免费靶向药背刺了林易的乐天派。
此刻满脸局促。
双腿不自觉地发抖,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林易没再开口。
“林……林大夫……”
周鹏飞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