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三附院。
这座被誉为省内西医堡垒的大楼,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玻璃幕墙,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自动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林易跟在孙军身后,穿过急诊大厅,直奔专属电梯。
“叮——”
电梯在16楼停下。
正对着电梯门的墙上,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神经外科重症监护室。
“换衣服。”
孙军指了指更衣室,自己率先脱下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换上洗得发白的刷手服。
林易照做。
换好隔离衣,戴上帽子和口罩,踩下感应开关。
气密门缓缓打开,一股恒温恒湿的净化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普通病房的喧闹。
只有监护仪此起彼伏的“嘀——嘀——”声,呼吸机风箱起落的嘶嘶声,以及护士匆忙却轻盈的脚步声。
这里是生与死的边界。
也是中医的荒漠。
孙军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一间层流病房。
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医生,胸前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病历夹。
看到孙军过来,连忙挺直腰杆。
“主任。”
孙军点点头,没说话,推门而入。
林易跟了进去。
病房中央的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因为长期卧床,他的肌肉已经严重萎缩,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气管切开处的套管连接着呼吸机,胸廓随着机器的节奏机械起伏。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医生正在调节输液泵的速度。
他是这床病人的管床医生,刚从国外回来的医学博士,刘浩。
见到孙军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医进来,刘浩愣了一下。
“主任,这是?”
“会诊。”
孙军言简意赅。
刘浩的视线落在林易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太年轻了。
“主任,26床的情况您知道。”
刘浩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恭敬,但透着一股子专业上的抗拒。
“GCS评分只有4分,脑干反射极其微弱。昨天的脑电图显示全是弥漫性慢波,基本就是植物生存状态。”
他看了一眼林易手里的针灸包。
“这种程度的颅脑损伤,神经传导通路都断了。别说扎针,就算是用电极直接刺激皮层,反应也是微乎其微。中医介入……怕是连安慰剂效应都没有。”
在这个讲究循证医学的ICU里,数据就是神。
而在刘浩眼里,中医就是神学。
孙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看着,别说话。”
刘浩噎了一下,闭上嘴,退到一旁,但眼神里依然写满了不以为然。
林易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走到床边,凝神。
视野瞬间切换。
原本冰冷的病床上方,一行行半透明的词条缓缓浮现。
【患者:赵晓龙,男,26岁】
【诊断:弥漫性轴索损伤(DAI),持续植物状态】
【病机:痰蒙清窍·元神闭锁】
【状态解析:脑络受损,气血逆乱。颅内淤血虽清,但湿浊内生,化而为痰,蒙蔽心包。神机未灭,只是被这口深痰死死封住。】
【治疗建议:导气同精,豁痰开窍。】
这就是症结所在。
西医看来,结构已经修复,不醒是因为脑细胞受损。
但在林易眼里,这是一口“痰”堵住了神机的转动。
就像一块老式的机械表,齿轮都是好的,但里面卡了一粒灰尘,发条怎么也走不起来。
需要的不是大修。
而是轻轻一拨。
林易打开针灸包。
这次,他没有拿出那些常用的不锈钢毫针,而是取出了那枚漆黑的玄铁针。
“酒精棉球。”
林易伸出手。
旁边的小护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浩。
“给他。”
孙军沉声道。
护士连忙递上消毒盘。
林易用镊子夹起棉球,在患者的人中、内关、涌泉三处穴位上进行消毒。
这次,他没有用烧山火。
烧山火是猛火,适合寒凝血瘀。
但这病人是元神闭锁,如风中残烛。
猛火一攻,反而容易耗散仅存的那点真气。
此时此刻,需要的是另一种手法。
导气同精。
极其轻柔,极其细腻。
像是要唤醒一个沉睡中的婴儿,不能大声喊叫,只能轻轻摇晃摇篮。
林易持针。
第一针,人中。
针尖刺入皮肤,没有那种破皮的轻响,仿佛是融入了进去。
捻转。
极其缓慢。
一圈,两圈,三圈。
每捻转一下,林易的手指都要停顿三秒。
这种极慢的节奏,在分秒必争的ICU里显得格格不入。
刘浩站在一旁,看着监护仪上那毫无波澜的数据,嘴角微微抽动。
心率86,血压11070,血氧98%。
没有任何变化。
这就是在做无用功。
给一块木头扎针,难道还能把木头扎活了不成?
十分钟过去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
只有那个年轻的中医,保持着一种雕塑般的姿势,手指轻轻捻动着那根黑色的针。
汗水顺着林易的额角滑落,滴在口罩边缘,洇出一片深色。
这看似轻柔的手法,消耗的心力却远超烧山火。
他需要通过针尖,去感知那股极其微弱的气机,然后引导它冲破那层厚厚的痰浊。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刘浩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刚想开口提醒主任是不是该结束这场闹剧。
“等等!”
一直死死盯着脑电监护仪的孙军突然开口,声音紧绷。
“脑电频率变了!”
刘浩一惊,猛地转头看向屏幕。
只见原本那条平缓得近乎直线的慢波曲线中,突然跳出了一个尖锐的波峰。
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上,突然跃出了一条鱼。
“这……这是α波?”
刘浩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
这种深度的昏迷患者,脑电图只可能有波或θ波,怎么可能出现代表清醒状态的α波?
哪怕只有一瞬间!
就在这时,林易手腕一抖。
起针。
那种极慢的节奏瞬间打破,黑针如游龙归海般收回。
林易没有停。
他走到床尾,伸出手指,指甲在患者的足底外侧缘重重一划。
这是神经内科最基础的查体动作——巴宾斯基征检查。
对于这种植物人,正常的病理反射是大拇指背伸,其余四指呈扇形散开(阳性),或者完全没有反应。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只瘦骨嶙峋的脚。
一秒。
两秒。
那只苍白僵硬的大拇指,极其微弱地、缓缓地向下勾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极小。
虽然只有一下。
但这一下,像是重锤一般砸在了刘浩的心口。
不再是病理性的背伸。
这是趋向于正常的屈曲反应!
这意味着,原本断裂的大脑皮层与脊髓之间的通路,通了一丝信号!
“肌张力降低了!”
护士惊讶的声音响起。
她正在给病人做护理,明显感觉到刚才还僵硬如铁的手臂,此刻竟然软了一些。
“瞳孔对光反射……有了一点点!”
另一个医生拿着手电筒照向患者的眼睛,声音都在颤抖。
整个ICU病房陷入了死寂。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变化。
但对于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植物人来说。
这是从0到0.1的突破。
是质变。
孙军深吸一口气,那张常年冷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激动的红晕。
他走到林易身后,重重地拍了拍林易的肩膀。
“路通了。”
林易摘下口罩,长出一口气,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刚才那一针,耗尽了他目前所有的精力。
“通了,但没完全醒。”
林易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口痰太深,得慢慢化。”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刘浩,语气平静。
“每周施针两次,我会来。”
“另外,配合安宫牛黄丸,一次一丸,温水化开,鼻饲给药。”
“只要那口痰化开,就好办了。”
刘浩呆呆地看着林易。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没有质疑指南,甚至忘了提安宫牛黄丸是中药制剂不在ICU常规用药目录里。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微弱的勾脚动作。
那是任何西医仪器都做不到的奇迹。
“是……我知道了。”
刘浩低下头,手里攥着的病历夹被捏得指节发白。
……
离开病房时。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看林易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那种看神棍的戏谑。
而是一种看特种兵般的敬畏。
在医学界,能救人就是硬道理。
管你用的是手术刀,还是一根针。
孙军把林易送进电梯。
“今天这一手,漂亮。”
孙军靠在电梯壁上,剥开一颗棒棒糖塞进嘴里,眼神锐利。
“那帮小子平时傲气得很。今天你算是给他们在脑门上扎了一针。”
林易靠在另一边,疲惫地笑了笑。
“师兄,我也不是为了显摆。”
“我知道。”
孙军咬碎了嘴里的糖,咔嚓一声脆响。
“你是为了救人。”
“但顺便打个脸,也不冲突。”
电梯门缓缓合上。
林易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视野中,系统的奖励提示终于弹出。
【挑战完成:唤醒沉睡者(第一阶段)】
【获得奖励:技能碎片——精准方案(13)】
【当前医道值:3801000】
林易心情大好,他没想到针刺竟然真的有效果,而且还是立竿见影。
2级就这么强,他有些期待系统升级后的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