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帐篷外的喊杀声渐渐停歇。
第一缕晨曦透过破洞,照在林易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瘫坐在地上,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在他面前,三个伤员的呼吸虽然微弱,但都平稳了下来。
门帘掀开。
那个凶神恶煞的校尉冲了进来。
他看着三个已经不再流血、甚至有人已经睁开眼的兄弟,愣住了。
在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杀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惊。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瘦弱的郎中,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郎中……神了!”
校尉大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林易肩膀上。
画面破碎。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四周涌来,汇聚成一行行系统文字。
【考核结束】
【存活率:33】
【综合评价:甲上(完美)】
【奖励:医道值+50】
【恭喜宿主!技能《烧山火》等级提升:熟练→精通】
【说明:肌肉记忆已固化。无需刻意运力,针出即热。】
……
“呼——”
林易猛地从床上坐起。
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种血腥味似乎还残留在鼻腔里。
那种长时间高强度施针后的虚脱感,真实地反馈到了肉体上。
头痛欲裂。
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副作用。
林易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凉水。
如果是梦,这也太真实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针灸包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抽出一根0.35mm的银针。
没有调整呼吸。
没有气沉丹田。
就像是那是身体的一部分,林易的手指只是轻轻一捻。
“嗡——”
极细微的破空声。
银针刺入了自己的合谷穴。
不需要复杂的提插,仅仅是针尖入肉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流便顺着经络蔓延开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手伸进了温水里。
随手一针,便是热感。
这就是精通级。
在那个无数次看着战友死去的修罗场里练出来的本能。
“这种特训……”
林易拔出针,看着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的寒芒,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锋利的弧度。
“虽然要命,但是真管用。”
……
次日清晨。
林易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白大褂。
虽然他在意识空间内待了一夜,经历了生死的考验。
但他现在的肉体精神状态却出奇的好,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深度的睡眠。
站在镜子前,林易整理着衣领,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具模拟铜人,才是系统给我最大的外挂。”
白天在现实医院里治病救人,积累医道值。
晚上在意识空间里穿越古今,磨炼技法。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别人双倍的时间,以及无数次试错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那个副本机制。
林易若有所思。
这次是为了练《烧山火》,所以系统把他扔到了寒冷刺骨、缺医少药的宋代伤兵营。
那下次呢?
如果以后要练《千金方》,会不会直接穿越回唐朝,在那位药王孙思邈的药庐里当捣药童子?
如果要练外科缝合,会不会见到那位传说中的神医华佗?
这种能够跨越时空,与华夏几千年来最顶尖的医者对话的可能性,让林易的心脏忍不住狂跳起来。
“双倍的人生,千年的传承……”
林易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激荡压在心底,推门而出。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
刚走到急诊大厅门口。
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就传了过来。
“我就问你能不能收!什么叫没床位?没床位就在走廊加!”
“这病人是急性下壁心梗并发脑梗,转院?你让他死在救护车上吗!”
这声音太熟悉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伴随着连珠炮一样的京腔。
中医内科二组组长,许雯。
此时。
这位平日里精致干练的女医生,正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举着电话,对着听筒那头的某位领导狂吼,眼圈都急红了。
在她身后的平车上,躺着一个老人。
双眼紧闭,面色灰败,口角流涎。
旁边的监护仪正在发出刺耳的“嘀—嘀—”报警声。
几个穿着绿色急诊服的西医正无奈地围在旁边。
“许医生,真不是我们不想收。”
急诊科的住院总苦着脸摊手。
“你看这心电图,ST段抬高这么明显,还有脑梗死灶。”
“这属于复合型重症,必须进ICU或者导管室溶栓。”
“现在ICU满员,导管室正在抢救车祸伤员,连加床的地方都没了。”
“怎么弄?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死?”
许雯挂断电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是她的一个老病号,跟了她三年,感情很深。
“能不能先在急诊留观室处理?”
许雯咬着牙问。
“不行,留观室没有呼吸机,也没有高级生命支持系统。万一室颤,那就是医疗事故。”
急诊医生也很绝望,这就是医疗资源的现实。
“唯一的办法,就是马上转院去二附院,那边刚回话,还有一张空床。”
许雯握着平车护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转院?
早高峰的江州,路上全是车,这一路颠簸,老人的心脏受得了吗?
但不转,在这里就是等死。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平车的另一侧。
“雯姐,叫救护车吧。”
许雯猛地回头,看到了林易那张平静的脸。
“林易,你……”
林易没有多说什么废话,他的目光扫过老人头顶那闪烁的红色词条。
【危急:真心痛·中风闭证】
【建议:立即行冠脉再通术(手术)】
这不是针灸能解决的,这是血管堵死了,必须上西医的大型设备。
烧山火是能救急,但不是万能的神术,更不能代替支架和溶栓。
“二附院的绿色通道我来联系,我有个同学在那边急诊。”
林易掏出手机,声音沉稳有力,瞬间成了许雯的主心骨。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护着他这一口气,平平安安地送上救护车。”
许雯愣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
“好,你联系。我去准备转运呼吸球囊和除颤仪。”
十分钟后。
救护车的警笛声呼啸而来。
林易和许雯合力将老人抬上车。
就在车门关闭的前一刻,老人的手动了一下,似乎想抓什么。
许雯立刻握住那只枯瘦的手,眼眶微红。
“大爷,您撑住,二附院就在前面,到了就好了。”
“走吧!”
林易拍了拍车门。
救护车呼啸而去,融入了滚滚车流之中。
许雯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灯,久久没有动弹。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照不透那层疲惫。
“这就是医生。”
许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有时候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转院这两个字。”
她转头看向林易,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说教,多了一份对战友的认可。
“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在旁边提醒,我可能还在跟急诊科吵架,耽误了转运时间。”
林易递给她一张纸巾。
“尽人事,听天命。”
许雯接过纸巾,苦笑了一声。
“行了,别装深沉了。收拾一下心情,还有一堆查房等着我们呢。”
她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许组长。
“走,回科室,别迟到了。”
林易看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
这就是真实的医院。
没有那么多逆天改命的奇迹,更多的是在遗憾和无奈中,依然选择坚持的凡人。
但正因为如此。
他手中的针,才更需要变得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