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莓学园建在海上。
快龙压低高度的时候，凌野先看见的不是校舍，而是一整片浮在海面上的巨大结构。
远远望去，像一座被钢骨撑起来的人工岛，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座巨大的透明穹顶。
晨光落在穹顶表面，折出一层淡白色的光，像把整片天空都扣在了里面。
快龙又往前飞了一段，海风扑面而来，咸湿里还混着一点植物和泥土的气味。
那味道很特别。
正常建在海上的学院，不该有这么重的生态气息。
可蓝莓学园不同，它最出名的，从来都不只是教学楼和训练场，而是那座几乎把不同生态区都塞进来的巨蛋。
凌野坐在快龙背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学园轮廓，神色没什么波动。
超梦没有进球，而是远远跟在更高一点的位置。它把气息压得很低，只是安静看着前方。
对它来说，这种规模的人类建筑本身就已经很特别，更别说那座巨蛋里流动着的、远比普通学院更复杂的生命气息。
快龙落下时，没有直接降在主教学区，而是落在了外侧专门给大型飞行宝可梦停靠的平台上。
平台很宽，四周有明显的降落引导标识，边缘还站着几名负责接待的学生和老师。
原本这边还有别的宝可梦在休息，快龙一落下来，几只姆克鹰和大王燕就齐齐偏过头望了过来，明显是感觉到了强者靠近的压迫感。
站在最前面的老师先是一怔，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您是……凌野先生？”
“是我。”凌野从快龙背上下来，语气很平。
那位老师原本还想维持一下正常接待的镇定，可真确认来人身份后，脸上的表情还是明显变了变。
显然，哪怕提前收到过通知，真看见本人时，冲击还是不一样。
“欢迎来到蓝莓学园，席蓝校长那边已经——”
她的话还没说完，平台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明显压低却又压不住的议论声。
“真的来了？”
“是他吧？”
“快龙……那只快龙也太夸张了。”
“等一下，那不是冠军凌野吗？！”
声音是从连接平台和主教学区的长廊那边传过来的。
原本只是零零散散几个人，转眼就多了起来。蓝莓学园这种地方，消息传得本来就快，更何况今天来的还是凌野。
合众冠军。
联盟危机之后，整个合众地区几乎没人没听过这个名字。就算没真正见过，也至少知道几个关键词：冠军、等离子队、黑白双龙、联盟城堡、理想之龙。
这些词压在一个人身上，已经够重了。
更别说，来的人还是个年纪并没有比他们大出多少的训练家。
所以第一批围过来的学生，神情都很复杂。
有人眼睛发亮，压根藏不住兴奋；有人站在人群后面，明显紧张得连肩膀都绷起来；
也有人抱着手臂，嘴上不说什么，眼神却一遍遍往凌野身上扫，显然是不服气里夹着好奇。
凌野站在那里，任由这些目光落过来，没有一点不自在。
他早就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面了。
只是蓝莓学园的“围观”和外面不太一样。这里的学生，不是单纯把他当成新闻人物在看。
更多人是在看一个目标，看一个“原来冠军”就是这个样子。
那种视线里的分量，和普通崇拜不一样。
“看来席蓝校长这回没少提前放消息。”凌野淡淡说了一句。
旁边那位老师这才回过神，略显无奈地笑了笑：“消息一传开，就差不多变成这样了。学生们本来就很在意这次演讲，知道是您来之后……今早连训练场那边都比平时安静了一半。”
这话说得不夸张。
因为就在她说话这会儿，长廊那边又多了几个人。有人甚至是一路跑着来的，停住后立刻抬头往这边看，眼睛都发亮。
“那就是凌野冠军？”
“本人看起来比新闻里还要……更像冠军。”
“我还以为会更凶一点。”
“你是不是傻，凶不凶和强不强又不是一回事。”
“听说他是得到捷克罗姆认可的人。”
“这个传闻到底是真的假的？”
“你问我，我去问谁？”
“要是今天真能看到他对战就好了……”
最后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几乎同时安静了半秒。
显然，不止一个人这么想。
凌野当然也听见了，但他没接，只是顺着长廊往前看了一眼。
蓝莓学园的整体结构比他想象中还要开阔。
远处是主教学区，高楼不算多，却都很规整，桥梁和通道把不同区域连得很顺。再往后，是那座最显眼的巨蛋。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见巨蛋内部不同区域的环境分层，绿色、白色、黄褐色、深蓝色，一层层叠进去，像把整片自然切开后重新装进了一个人造世界里。
那不是单纯的景观。
而是训练家的场地，是生态研究的样本，也是这所学院最核心的底气。
超梦这时从高处缓缓落下，停在离平台更远一点的位置，没有靠得太近。四周学生先是一静，紧接着议论声一下炸开。
“那是什么宝可梦？”
“超能力系？”
“不对，气息太怪了……”
“是他的新同伴吗？”
也有人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超梦没有看他们，它对这种议论本来就没兴趣。
它只是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类和宝可梦，随即把目光重新落回凌野身上，像是在确认这地方是不是值得停留。
凌野回头看了它一眼。
“别把人吓跑。”
超梦没说话，只是轻轻皱了下眉，随后身影一晃，重新收进了精灵球。
平台四周一下安静了很多。
可刚才那一幕已经足够让学生们把震惊写在脸上。
原本他们只是因为“合众冠军来了”而围过来，现在则多了另一层更直接的感受——这个人带来的，不只是冠军身份本身，还有一种很难忽视的强者气场。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从中间分开了一条路。
不是谁喊了一声，而是前面的人自觉让开了。
一个女孩子从长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步子不快，神色也很平。
她穿着蓝莓学园的制服，长发垂在肩后，整个人站在人群里并不显得张扬，可偏偏就是她一出现，周围那些原本还压不住声音的议论都低了不少。
凌野抬眼，看见来人时，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紫竽走到最前面，停下。
她先看了一眼快龙，又看向凌野，随后语气很平地开口：
“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又要拖到最后一天才到。”
这句话一落，四周先是静了一下，紧接着，议论声几乎压不住地翻了起来。
“紫竽认识他？”
“不是吧，她居然是这种语气？”
“等一下，不会不是第一次见吧？”
“何止不像第一次见，这听着都像熟人了……”
有人表情已经开始发愣。
因为在蓝莓学园学生眼里，紫竽本来就是不好轻易接近的那一类人。
她不算高冷，但也绝不会平白无故对谁露出这种近乎熟人式的语气。
凌野看着她，笑了一下。
“我这次不算迟吧。”
“当然不算。”紫竽目光从他肩上扫过去，又落回他脸上，“但你要是再晚一点来，学院里那群人估计就要先把你想成三头六臂了。”
这话说得很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调侃。
凌野没接这句玩笑，只问：“你是来接我的？”
“不然呢？”紫竽看他一眼，“你以为这种场合，校长会随便找个人来？”
她说完，才像是终于想起四周还有一圈人似的，侧头扫了眼旁边那些还没完全从惊讶里缓过来的学生，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别围太近，他不是来让你们当展品看的。”
这话出口，人群顿时往后松了一点。
蓝莓学园这种地方，学生们一个比一个心高。强者他们见得不少，四天王就在学院里，蓝莓联盟本身也是他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东西。
可像凌野这种级别的人，依旧不是日常能随便看见的。更重要的是，这个“强者”还和紫竽认识。
一个站在人群边上的男生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身旁同伴：“紫竽她到底什么时候认识凌野的？”
旁边那人愣愣地摇头：“我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不用他们猜太久。
很快就有人帮他们回答：“好像上次等离子事件，紫竽学姐也参与了，毕竟她父亲就是道馆馆主。”
四周一下更安静了。
哪怕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了——紫竽不是单纯认识凌野，而是真的和他一起卷进过那次大事件。
这一下，周围学生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真的假的……”
“她居然也参与过那次事件？”
“不是参与吧，听这意思，是和凌野一起处理过等离子队？”
“难怪她刚才那个语气……”
凌野听着这些窃窃私语，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跟上了紫竽的步子。
两人并肩往前走的时候，四周的目光像潮水一样跟着他们移动。
快龙低低叫了一声，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趴下，显然没打算跟去主教学区。它对这种围观没兴趣，也知道自己这时候留在平台边上，反而更能让学生们稍微收敛一点。
长廊里安静了些。
走出围观最密的一段之后，紫竽才稍微放缓了脚步。
“新岛那边，真有传得那么夸张？”她没回头，像随口一问。
“哪种夸张？”凌野反问。
“会说话的宝可梦、复制体、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新同伴。”紫竽语气平平的，“别告诉我都是瞎传。”
“不是瞎传。”凌野回答得也很直接。
紫竽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就是都是真的。”
“差不多。”
“你还真是什么都能碰上。”她轻轻吐了口气，随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不过也对，要不是你，联盟那边那次乱子也没那么快平下来。”
“你最近怎么样？”凌野问。
“挺好。”紫竽回答得很快，“学院这边事不少，训练、课程、校队和联盟那边的安排都挤在一起，反倒没空想别的。”
她停了停，语气依旧不重，却很自然地接了下去：“不过听说你要来之后，内心还是有些激动的。”
凌野听完，难得笑得更明显了一点。
两人走到长廊尽头时，前方视野一下开了。
主教学区和巨蛋之间有一大片连通的开放区域，不少学生本来正在那边训练。
可现在，人虽然还在，明显心思都不在训练上了。对战场地边的人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走廊上抱着资料路过的学生也都忍不住放慢步子，想多看两眼。
凌野看着这一幕，没说什么。
紫竽却像是看懂了他的沉默，语气淡了淡：“别误会，他们也不全是因为崇拜。”
“我知道。”凌野说。
“有人是真的把你当目标。”紫竽继续往前走，“也有人是想看，你到底值不值得被捧成这样。”
“所以后面才会有表演赛？”凌野侧头看她。
紫竽脚步没停，只给了他一个“你都猜到了还问我”的眼神。
“席蓝校长请你来，可不只是为了站台上讲几句话。”她说，“你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只让他们远远看一眼。”
凌野嗯了一声，算是接下。
这个节奏，本来也在他预料之内。
一座把训练家培养摆在最前面的学院，不会只用一场演讲就把“冠军归来”这件事收掉。真正让这群学生服气的，最后还是要落到场上。
而他也不排斥这个。
毕竟，比起空口说什么是冠军，还是让他们自己看更直接。
走到主楼门口时，紫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校长在里面等你。”她说，“不过在进去之前，我得先提醒你一句。”
“什么？”
“你现在在这里，已经不只是“冠军凌野”了。”紫竽看着他，语气很平，眼神却是认真的，“对很多学生来说，你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能看见的“合众英雄”。这个分量，比你自己想的重。”
她说完这句，没有再往下多解释。因为不用解释，凌野也听懂了。
联盟危机之后，他在合众的意义早就不只是拿过冠军那么简单了。
对外面的普通人来说，他是新闻和公告里的名字；可对蓝莓学园这群训练家来说，他更像是一道已经立起来的标杆。
凌野沉默了两秒，随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紫竽看着他，像是确认他真的听进去了，这才转身推开门。
“那就进去吧，冠军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