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民看着凌野，眼神里带着点打量，手里的渔网却没有立刻放下。
“去双子岛？”他重复了一遍，随后才慢慢道，“有船能去，但今天这个时辰不合适。再往晚一点，海雾上来，双子岛外那片水路就不好走了。你要真想过去，最好明天一早。”
凌野抬头看了一眼海面。
此时天色确实已经开始往晚里沉，海风比刚到时更重了一些，远处那两座岛影也被一层薄雾压得模糊了不少。
“明早能走？”他问。
“能。”老渔民点头，“只要风别突然起得太急，我这条小船能把你送到双子岛外侧。至于你后面想继续往南，还是从岛间穿过去，那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这话说得很实在。
凌野也听明白了。
对方能送，但不会一路把他专程送到红莲岛。双子岛到红莲岛那一段，多半还得自己想办法。
不过这已经够了。
“大叔，今晚上这边有地方歇吗？”凌野又问。
老渔民这次倒是没犹豫，直接朝旁边几间渔屋抬了抬下巴。
“我那边有间空屋，不大，能住。”他说，“你要是不嫌海边风重，就住一晚。反正明早我也得出海。”
凌野点了点头：“行，多谢。”
老渔民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谢。”他收起渔网，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说道，“这地方不是大码头，条件比不了城里宝可梦中心。你那只蛋得自己看稳。还有，双子岛那边近来水流不太对，夜里总能听见冰层裂开的声音。你真要过去，心里得有数。”
凌野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顿。
双子岛本来就是关东很特殊的地方。
寒流、洞窟、水道，还有岛里深处那些和普通海域不太一样的环境，都说明那里从来不是单纯“坐船路过一下”的中转点。
老渔民把他带到靠码头最近的一间木屋前，推门进去。
屋子确实不大，但很干净。里面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角落还堆着些备用渔具和木箱。窗子一开，就能直接看见海面。外面风不小，可屋里还算稳，至少比在野外扎营强得多。
“你自己收拾。”老渔民把门口的小油灯点上，“一会儿我让人送点热汤过来。想洗漱的话，后面有水缸。”
“好。”凌野应了一声。
老渔民走后，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凌野先把孵化箱放到桌上，稳稳打开看了一眼。
幼基拉斯的蛋比白天在大傻谷时更活了些。
尤其是那块硬石放进去以后，蛋壳内层那股岩石系能量明显更凝了一点。它没有大幅晃动，只是很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了两下，像里面那个小家伙终于开始对外界的变化有了真正反应。
伊布跳上桌沿，低头闻了闻，耳朵轻轻动了动。
喷火龙站在窗边，回头看了一眼，尾巴上的火焰也跟着微微晃了晃。
凌野伸手把箱内的温控内衬重新调了一下，又把那块硬石挪到了更靠近蛋壳底部的位置。
刚一摆好，蛋里的波动就又稳了一点。
“有用。”他低声说。
伊布立刻抬头看了他一眼。
凌野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再过一阵子，队里大概就要多个脾气不算小的家伙了。”
伊布没听懂全部，只知道他在说蛋，于是尾巴轻轻甩了一下，低头又去看那颗蛋。
不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送来了一锅鱼汤和几块热饼。
海边渔民做饭不讲究花样，但胜在热乎，汤里盐味和鲜味都很重，喝下去后，整个人都跟着暖了一些。喷火龙对鱼汤兴趣不大，倒是伊布和鬼斯都凑过来看了两眼。
这一晚，凌野没有做太多训练。
只是简单让喷火龙和巨钳螳螂舒展了一下身体，又把海刺龙和鬼斯轮流放出来适应了会儿海边夜风。沙漠蜻蜓因为前面刚恢复不久，他没让它过度活动。
队伍走到现在，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完整的整体了。
喷火龙、巨钳螳螂、海刺龙、伊布、沙漠蜻蜓、鬼斯。
不管从节奏、属性还是打法看，都已经有了很清晰的轮廓。可真正让凌野心里踏实的，反而是那颗还没孵化的幼基拉斯蛋。
因为它意味着，这支队伍后面还有上限。
夜深以后，海上的风果然又大了些。
窗外不时传来浪拍木桩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很远的、像冰层互相碰撞似的脆响。伊布原本睡在桌边，后来不知怎么又自己爬到了凌野枕边。
喷火龙守了一会儿窗，后面才在门边坐下，背靠着墙闭目休息。
而半夜里，凌野被一阵很轻的动静惊醒了一次。
他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桌上的孵化箱。
那颗蛋，真的动了。
幅度不大，只是很轻地震了一下，随后又慢慢稳住。可这已经和之前那种“生命波动活跃了一点”完全不一样了。这是很明确的、来自蛋内本体的回应。
凌野没立刻去碰它，只安静看了两分钟。
等蛋重新恢复平稳以后，他才慢慢躺回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年轻人，起了吗？”
是老渔民。
凌野立刻起身，简单收拾后就抱着孵化箱出了门。码头边已经起了一层薄雾，海风很冷，但还不算乱，算是适合出海的天气。
老渔民的小船不大，却很稳，船头堆着绳索、木桶和备用桨。看得出来，这不是专门载人的船，而是真正拿来捕鱼跑海的家伙。
“上来吧。”老渔民看了眼天色，“趁现在雾还不算大，先过去。”
凌野没有多话，抱着孵化箱先上了船。
喷火龙被收回了球里，海刺龙也先没放出来，只有伊布还趴在他肩上，耳朵竖得很高，明显对坐船这件事既新鲜又警惕。
船离岸后没多久，海上的温度就更低了一点。
老渔民划船的动作不快，却很有节奏，显然对这片海路熟得不能再熟。一路往前，双子岛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楚。那两座岛确实靠得很近，中间却隐隐有一道更深的水路，把海流都挤得有些急。
“那边就是双子岛之间的水道。”老渔民一边控船，一边朝前点了点头，“平时就不好走，最近更怪。底下像有冷流和热流在打架，船稍微偏一点就容易被卷进去。”
凌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海面表层看着平静，可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一带的浪纹和颜色和周围确实不一样。靠近岛体的水更深，也更暗，偶尔还能看见一点像是冷气一样的雾从水面冒起来。
“红莲岛的人平时都这么走？”凌野问。
“有经验的会绕。”老渔民说，“年轻点不信邪的，有些就爱穿双子岛抄近路。运气好，省半天。运气差，船直接卡礁上。”
伊布听不懂这些，但它能感觉出水流不对，整只都往凌野脖子边贴了贴。
船再往前一点时，原本安安静静待在箱里的蛋，忽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比昨晚更明显。
凌野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难道是海上的岩层气息，或者双子岛附近某种特殊的地脉环境，又刺激到了它？
还没等他细想，小船前方忽然猛地一晃。
老渔民脸色一变，立刻稳住船头。
“有东西从底下过去了！”
几乎同一时间，船右侧的海面突然炸开一团水花，一道蓝影猛地跃出，带着明显的攻击性，直直朝船边扑了过来。
伊布当场炸毛。
凌野眼神一沉，已经认出那是什么。
海刺龙。
而且不止一只。
水下还有另外两三道细长影子在动，只是最先冲上来的这一只，显然脾气最急。
“应该是闯到它们活动的水路了！”老渔民低喝一声，“快让你的宝可梦出来！”
凌野动作极快，立刻抛球。
“海刺龙。”
白光落下，刚进化不久的海刺龙一头扎进海里。
它一入水，整个人的状态立刻和在便携水箱里完全不同。水流绕着它身体迅速散开，它尾巴一摆，先正面拦住了那只冲过来的野生海刺龙。
两只海刺龙在水面上方短暂对峙，水下却还有另外几只在绕。
这显然不是单纯的“野生宝可梦无聊来撞船”，更像是在驱赶他们离开这片区域。
“海刺龙，水枪，压开正面。”凌野快速判断，“别硬打，先让它们退。”
海刺龙立刻照做。
高压水流狠狠干出去，把最前面那只野生海刺龙逼退了半截。紧接着，它又顺势甩尾，在海里带起一个不小的水旋，把下方想靠近船底的另一道影子也一起卷偏。
这一下非常聪明。
因为它没在恋战，而是在按凌野的想法优先保船。
老渔民显然也看懂了这点，立刻趁着空隙调转船头。
凌野继续盯着海面。
那几只野生海刺龙虽然退了一点，却没有彻底走。它们还在下方盘旋，明显不想就这么放人过去。
而就在这时，孵化箱里的蛋又轻轻震了一下。
这一次，连伊布都察觉到了，立刻低头去看。
凌野心里那点感觉更清晰了。
这颗蛋，对岩石能量敏感，对这种特殊地脉或者海底环境似乎也有反应。双子岛底下，恐怕真有些什么东西在刺激它。
可现在当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海刺龙，龙卷风。”
海刺龙抬头，立刻在水面上拉起一道小型龙卷。那几只野生海刺龙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突然用这种方式扰乱水流节奏，一时都被逼得散开。
老渔民抓住机会狠狠干了两桨。
小船终于脱开最危险的那片水道，靠近了双子岛外侧相对平缓的一片礁岸。
等船真正稳下来时，那几只野生海刺龙也没再追，只远远停在海面下，像是确认入侵者已经离开了它们的范围。
老渔民长长吐出一口气。
“差点翻了。”
凌野看着水面，直到确认那几只海刺龙真的不再靠近，才把自己的海刺龙收回来。
它一回球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面，眼神里没有挑衅，反而多了点明显的认真。显然，这一小段海战对它来说也不只是“帮忙赶跑几只野生同类”，而是真正第一次在天然海路里按训练家的指挥打出节奏。
“多亏你这只海刺龙。”老渔民把船系在一块外露礁石旁边，回头看了凌野一眼，“不然咱们今天就真得在海里翻个跟头了。”
凌野点了下头：“它做得不错。”
伊布趴在孵化箱上，尾巴还没完全放松，显然刚才那一下把它也吓得不轻。
“前面再往里，就是双子岛的外岸。”老渔民指了指岛上隐约可见的一条小路，“你要是只借道，那从那边穿过去，能找到往南的路。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岛里这几天温差不太对，有些洞窟白天都冒寒气，别乱往太深的地方钻。”
“好。”凌野应了一声。
“我就送你到这儿。”老渔民看着他，“后面要去红莲岛，只能靠你自己了。”
这已经足够了。
凌野抱着孵化箱下船时，回头又看了一眼海面。那几只野生海刺龙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只剩水波一点点散开。海风从双子岛两侧吹过来，带着明显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