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风很轻。
可浅红道馆前这片空地上的气氛，却一点都不轻。阿桔站在场地另一端，神情依旧平稳，像是在和人进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切磋。
阿杏已经退到了一边。
她刚才还带着点不服气的脸色，这会儿却明显认真了很多。因为她比谁都清楚，父亲一旦真的答应用“四天王强度”来打，那这场对战的分量，就已经不是普通道馆挑战能比的了。
凌野站在另一边，腰间六枚精灵球安静贴着外套。
喷火龙、飞天螳螂、火神蛾、路卡利欧、大剑鬼、索罗亚克。
这不是单纯为了赢一枚徽章准备的队伍，而是为了和真正的阿桔打一场，特意调出来的阵容。
阿桔先开口。
“六对六。”他说，“你既然要打四天王强度，那我也不做保留。”
凌野点头：“正合我意。”
裁判没有，规则也不需要一条条重复。
这种级别的对战，本来就不靠谁举旗子维持秩序。
下一秒，阿桔已经先抛出了第一枚精灵球。
“阿利多斯。”
白光落地，紫红色的大型蜘蛛稳稳趴在场地一角，前肢低低压着地，复眼亮得发冷。它一出场，场地里的感觉就变了，不再是“正面压制”的那种强，而是那种随时准备把人拖进节奏里的阴冷感。
阿利多斯不算阿桔最强的，却很适合开局。
因为它最擅长的，从来都不是蛮力。
凌野看了一眼，第一只没有急着上喷火龙，而是抬手放出了路卡利欧。
“路卡利欧。”
蓝白色身影落地，双足一前一后踩稳，波导无声扩散开来。面对阿桔这种带着毒和陷阱节奏的训练家，路卡利欧这种看得清、也接得住前场细节的宝可梦，最适合起手。
阿桔没有废话，直接先手。
“阿利多斯，吐丝。”
细密蛛丝不是直线喷出的，而是大面积铺向路卡利欧前方和左右落脚点，明显不是为了现在立刻困住它，而是先把场地的活动空间缩小。
凌野声音很稳：“路卡利欧，发劲，打散正面丝线。”
路卡利欧双掌一震，一记发劲正面推了出去。
最前面的蛛丝被震散，可阿利多斯显然也没指望第一轮就真把场地控死。它几乎在发劲打出去的同时，第二道动作已经接上。
“飞弹针。”
数枚毒针高速射来。
“守住。”
淡蓝色屏障瞬间展开，飞弹针尽数钉在外层。阿利多斯趁着这一瞬已经快速向前挪动了几步，把和路卡利欧之间的距离压得更适合自己发挥。
阿桔的节奏很快。
不是那种表面上的快，而是一环接一环，根本不给人完整喘气和重整的时间。
“影子偷袭。”
阿利多斯的本体没动，地面阴影却突然一扭，黑色爪痕般的能量从路卡利欧脚下猛地蹿了出来。路卡利欧虽然提前察觉到了，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拍，被这一击正正打中侧腰。
这一招的意义根本不是伤害，而是打断节奏。
凌野也看出来了。
阿桔这是想先把路卡利欧的波导节奏彻底搅乱，再慢慢用蛛丝和毒系消耗把场地变成自己的优势。
“路卡利欧，不跟它磨。”凌野开口，“波导弹，直接打本体。”
路卡利欧立刻合掌，一颗蓝色波导弹瞬间成型，正面轰出。
阿利多斯显然也没料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直接选择重手，仓促间只能往旁边纵跳，波导弹擦着它侧身轰进后方树干，直接把整段树皮和枝叶炸碎了一大片。
“再来一发。”凌野没有停。第二颗波导弹几乎紧跟着压上。
阿利多斯本来还想借着碎叶和丝线遮掩继续铺场，可这一下已经彻底没法装了，只能强行吐丝去偏移波导弹的轨迹。丝线确实拖偏了一点角度，可爆开的余波还是狠狠掀在它身上，把它整个震退了一截。
阿桔眼神没变。
“阿利多斯，毒菱。”
这一步，终于出来了。
阿利多斯猛地张口，数根带着毒液的尖刺洒向地面，迅速嵌进场地前半段。这样一来，只要凌野后面换宝可梦，落地就会先吃一层状态。
对普通道馆馆主来说，这种铺场已经很恶心了。
对四天王强度的阿桔来说，这只是开胃菜。
凌野没有让路卡利欧继续追。
他看着那片毒菱，反而微微点了下头。
“差不多了。”他说，“结束它。神速接彗星拳。”
路卡利欧身影猛地一闪。
神速不是拿来躲，而是拿来抢近身。
阿利多斯刚完成毒菱铺设，最不舒服的就是这个空档。它才抬起前肢想用十字剪封路，路卡利欧已经贴到了面前，一记发劲正正打进它胸前甲壳最薄的位置。
砰！
阿利多斯整只被打飞出去，撞在场地边缘的木柱上，当场失去战斗能力。
第一只，倒下。
阿杏在旁边几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因为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凌野赢得快，而是阿桔最擅长那种“先把前场铺满，再慢慢拖死你”的开局，居然被对方直接用更高质量的正面压制打穿了。
阿桔收回阿利多斯，第二枚球很快跟着打开。
“叉字蝠。”
紫蓝色的大型蝙蝠瞬间冲上半空，四翼一展，直接把整个场地的空气都带得变了向。和阿利多斯那种阴冷的铺场不同，叉字蝠一出来，压力立刻变成了速度。
阿桔显然也判断得很清楚。
路卡利欧刚打完阿利多斯，又已经站在毒菱边缘，体力不是满的。这时候不压它，就不叫阿桔。
“黑雾。”
叉字蝠一张口，大片黑雾迅速铺开，直接把阿利多斯刚才没能完全控住的场地重新吞了一遍。
“路卡利欧，回来。”
凌野没有犹豫，立刻换人。
毒菱已经铺下，换人要吃状态，但不换，路卡利欧在这种空中高速压制的环境下会更难受。
第二枚精灵球亮起。
“索罗亚克。”
黑红色身影落地的瞬间，脚下立刻吃进一层毒菱，眼神却连晃都没晃一下。它最烦正面硬拼，可也最擅长在这种“看不清”的局里把节奏拖偏。
阿桔几乎是索罗亚克一落地就继续压上。
“空气利刃。”
数道风刃从半空斩下。
“高速移动。”凌野声音压低，“别急着打它，先让它找不到你。”
索罗亚克身形一晃，连同周围光影一起扭曲了一瞬。叉字蝠那几道空气利刃本来压得很准，可落下时却同时偏空，只在地面切出几道深痕。
阿桔眼神终于真正动了一下。
索罗亚克这种宝可梦，他当然见过。
可能把高速移动运用到这种程度的，不多。
“十字毒刃。”他没有乱，反而立刻让叉字蝠往下压。
叉字蝠冲进幻觉区域，明显想靠近身和毒系技能把索罗亚克逼出来。可这恰恰是凌野等的时机。
“恶之波动。”
轰！
黑紫色波动几乎贴着叉字蝠正面炸开。
它刚看破一层假象，就被真正的攻击压了个满脸，整个身体在半空明显一晃。索罗亚克没有追，而是立刻再度隐回扭曲的光影里，让叉字蝠第二次扑了个空。
“有意思。”阿桔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给叉字蝠换了打法。
“剧毒牙。只要咬中一次就够。”
这一句，场边的阿杏听得眼神都跟着一紧。
因为她太清楚了。
这就是父亲真正认真的样子。
不追求表面好看，只追求最有效。只要索罗亚克吃中一次剧毒牙，后面这场局势就会完全不一样。
凌野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索罗亚克，别再让它试探。上，暗袭要害。”
索罗亚克这次没有继续拖。
在叉字蝠第三次俯冲下来的瞬间，它反而自己从幻觉场里跳了出来，动作快得像一道掠过地面的黑影。
叉字蝠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露身，剧毒牙刚张开，索罗亚克已经先一步切进它胸前死角，一记暗袭要害正中腹部。
砰！
叉字蝠整个飞了出去。
可它终究是阿桔的叉字蝠，被打飞的同时居然还能硬是扇动翅膀稳回一点高度，明显还想继续打。
凌野没给它这个机会。
“影子球。”
黑色球体正面轰上。
叉字蝠这次再没能稳住，重重砸在地上，失去战斗能力。
第二只，也倒下了。
阿桔收球的动作依旧不快，脸上神色也还是稳。
可阿杏已经看得有点发怔。
因为她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来挑战的，根本不是“道馆馆主阿桔”那一层，而是真的把目标对准了“四天王阿桔”。
阿桔第三枚球亮起。
“铁面忍者。”
这只一出，连凌野眼神都微微凝了一下。
铁面忍者落地以后几乎没停，翅膀一振，整只已经变成了肉眼很难稳定捕捉的残影。它最难缠的地方不是火力，而是提速。一旦让它把速度和节奏叠起来，后面很多对手连看都看不清。
索罗亚克站在毒菱上方，体力已经被之前的状态和对战磨掉一部分。
继续打，风险会很高。
“回来。”凌野果断收球。
第三枚精灵球打开。
“飞天螳螂。”
绿色刀臂落地时，场上的气息终于第一次变成了“纯速度对速度”。
阿桔看着飞天螳螂，眼里终于多了一点满意。
铁面忍者和飞天螳螂对上后，攻击节奏一下拉得极快。
阿桔先手：“影子分身。”
数道残影瞬间铺开。
凌野立刻接：“高速移动后接连斩，打本体，不碰假影。”
这种时候，如果只凭眼睛去分，很容易被拖进影子分身的节奏。可飞天螳螂这段时间跟着凌野一路打下来，最强的已经不只是速度，而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相信视线”。
它没有去追影子，而是先高速移动拉升自身节奏，再靠铁面忍者分身时翅膀带起的细小气流差别，直接一刀斩向真正的本体。
这一击切中。
铁面忍者明显没想到自己第一轮就被抓出来，身体一晃，立刻往高处拔。
阿桔顺势接上。
“空气斩。”
“飞天螳螂，守住。”
淡绿色屏障一闪，空气斩被挡下。
可真正麻烦的是，铁面忍者借着这两轮动作，速度又往上叠了一层。再继续拖下去，就轮到它的主场了。
凌野眼神定了一下。
“不能让它再加。”他低声说，“飞天螳螂，电光一闪逼停它，燕返收尾。”
飞天螳螂没有半点犹豫，整只猛地前压。
铁面忍者显然察觉到危险，本能就想再拉高。可电光一闪这一下本就是冲着打断去的，距离拉得极死。飞天螳螂硬是贴着它重新提速前的那一瞬撞了上去，把铁面忍者整个撞得失去平衡。
紧接着，一记劈开正面劈下。
铁面忍者从半空坠地，再没起来。
第三只，阿桔再失一员。
场边的阿杏已经彻底安静了。
她原本以为父亲答应这场“以四天王实力来打”的请求，只是因为欣赏对手。
可现在她才真正看明白——不是父亲在给对方面子，而是这家伙真的配。
阿桔看着场中那只还保持着战斗姿态的飞天螳螂，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很好。”他说，“你果然值得我出全力。”
然后，他放出了第四只。
“蜈蚣王。”
庞大的紫红色虫系宝可梦落地时，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和前面三只不同，蜈蚣王一出来，整个场地的压迫感就明显更重了。
它不是铁面忍者那种单纯的快，也不是阿利多斯那种偏场地控制，而是速度、毒性和体型都压在一起的类型。
飞天螳螂眼神瞬间更专注了。
阿桔抬手，语气第一次真正带上了些锋利感。
“蜈蚣王，再铺上一层毒菱。”
数根毒刺立刻铺向场地另一侧，和前面阿利多斯埋下的毒菱区域连成了更大的范围。
浅红道馆，或者说四天王级的阿桔，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某一只宝可梦，而是整支队伍之间的串联和场地继承。你以为自己打掉一只，就已经松了一口气，可实际上，对方只是刚把真正的网铺开。
凌野看着地面那片越来越难走的毒场，眼神也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