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市比凌野前面走过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更像“港口”。
街道宽，风也硬，空气里永远混着海水、金属和机油的味道。大路两边到处都是电气店、机械修理铺和挂着霓虹灯牌的小酒馆，往港口方向看，还能看见一艘艘货轮停在远处，偶尔一声汽笛拖得很长，连地面都像跟着震一下。
这地方和马志士，倒是很配。
都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好惹的类型。
凌野进城后没急着去别处，先在宝可梦中心做了登记和简单调整。火恐龙进化以后状态一直很好，经过昨天那块炎髓结晶的梳理，它体内那股原本还有些躁的火系能量已经稳了下来。至少从气息上看，它现在比刚进化那会儿沉得多，也更像一只真正能站上正式道馆赛场的宝可梦了。
小火——不，应该说火恐龙，显然也知道今天不一样。
它站在房间窗边，盯着外面的枯叶道馆看了很久，尾巴上的火焰始终烧得很稳。没有乱跳，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一紧张就晃得厉害，反而像在默默积着什么。
凌野整理好背包，走到它身边。
“怕不怕？”
火恐龙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很干脆地摇头。
凌野点了点头。
“那就行。”
半小时后，他站在了枯叶道馆门口。
和灰色徽章、蓝色徽章那两馆完全不同，枯叶道馆从外面看就带着一股很强的压迫感。墙体厚重，门口立着电系标志，连门边的铁栏和地面金属纹路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味道。刚走近，就能听见里面隐约传出的电流嗡鸣声。
推门进去，场馆里比想象中更空。
不是没人，而是空间太大。整个道馆主场像一个半封闭的重型仓库，中间赛场铺着坚硬地面，四角立着高高的电气柱。灯光打下来，不是温和的白，而是偏冷的亮，把整片场地都照得像在随时准备通电。
而在赛场另一侧，一个高大得几乎有些过分的男人正抱着手臂站在那里。
金发，军绿色背心，胳膊上肌肉线条夸张，脸上一道极显眼的伤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不好惹。他只是站着，没开口，可压迫感已经先一步扑面压了过来。
枯叶道馆馆主，马志士。
他在凌野进门的瞬间就看了过来。
那种目光很直接，像是在看一个新来报道的新兵，也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人够不够资格让自己动手。
两人视线对上的第一秒，马志士眼底就掠过一丝很浅的变化。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不普通”的确认。
他见过太多训练家。
新人、老手、装腔作势的、真有本事的，只要往道馆里一站，很多东西其实都藏不住。眼前这个从外地来的年轻人，看起来安静，气息却一点都不散，站在那里时没有半点普通挑战者那种“我要准备好”的僵劲，反而像早就习惯了真正的正式对战。
这种人，不会简单。
但马志士没追着问来历，也没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只是咧嘴一笑，声音又沉又硬。
“来挑战的？”
“嗯。”
“好。”马志士从台阶上走下来，停在赛场边缘，“我只问你一件事——你现在，拿了几枚徽章？”
凌野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
“两枚。灰色徽章，蓝色徽章。”
马志士听完，眼神里那点审视反而更明显了些。
“两枚？”他重复了一遍，随后笑了，“有意思。拿了两枚徽章的人，站姿不像拿了两枚徽章的。看来你这一路，走得不只是正规道馆战那么简单。”
这话说得很准。
可他依旧没有追问。
只是抬起粗壮的手臂，朝场地中央一点。
“既然只有两枚，那我也不跟你玩花的。”马志士声音压得很稳，“一对一。你赢了，徽章归你。你输了，就老老实实回去再练。”
这规则来得很突然。
正常道馆挑战，很少有馆主一上来就直接压成一对一的。
可凌野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看不起，也不是故意刁难，而是这个男人有自己那一套判断标准。你拿了几枚徽章，他就拿出什么强度来试你。现在自己只有两枚徽章，在他眼里，还没到值得完整开馆赛的程度。
一对一，反而更直接。
“可以。”凌野答应得很干脆。
马志士眼底那点本来还带着些试探的意味，终于慢慢沉了下来。
因为愿不愿意接这种临时改规则的一对一，也很能看出一个训练家的成色。普通新人听到这里，大概率会先紧张，或者试图争取完整道馆赛；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连犹豫都没有。
这不是逞强。
是他真的不在乎规则怎么改。
裁判很快就位。
道馆里空旷得厉害，连脚步声都被回音拖长了一点。电气柱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把场地压得更冷，也更有种随时会爆开的紧绷感。
“枯叶道馆特别挑战赛，一对一，现在开始！”
马志士几乎是裁判话音刚落就把精灵球扔了出去。
“去吧，雷丘！”
白光炸开，雷丘重重落地。
和小智那只皮卡丘完全不是一个画风。这只雷丘体型更结实，肌肉感明显，落地以后甚至连地面都像被压得震了一下。它一抬头，脸颊两侧的电囊就开始蓄电，细碎电弧噼啪跳开，整只宝可梦都透着一种“只要你敢靠近，我就敢把你直接轰飞”的暴躁感。
这就是马志士的风格。
强横、直接、不讲情面。
而且他一上来就派雷丘，也没有半点“先热身”的意思。
凌野看着场中的雷丘，没有立刻出球。
直到火恐龙自己往前迈了一步，尾巴上的火焰在冷白灯光里静静一跳，他才把手落在那枚精灵球上。
“火恐龙。”
红光落地。
进化后的火恐龙第一次真正站上正式道馆赛场。
它落地以后没有像小火龙时期那样下意识先去看对手，而是先稳住了自己的重心，随后才抬头，盯住了雷丘。火焰顺着尾巴末端轻轻摇曳，既不散，也不乱，明显已经把进化后的身体和昨天那块炎髓结晶带来的变化消化得差不多了。
马志士看到火恐龙，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刚进化不久？”他问。
“嗯。”
“还敢拿来打我的雷丘。”马志士咧嘴，露出一个很有压迫感的笑，“胆子不小。”
凌野语气很平。
“正好试试。”
这话一出来，马志士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好！”他抬手一挥，“雷丘，十万伏特！”
这人打起来一点都不讲开场试探，第一手就是正面重火力。
金黄色电流猛地炸开，几乎像一条从场地中央劈出去的电鞭，贴着地面朝火恐龙轰过去。速度快，压迫感也极强，和昨天小智那只皮卡丘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可凌野像是早就料到了。
“左切，别直退，烟幕。”
火恐龙立刻往左侧横切，尾巴上的火一晃，黑灰色烟幕猛地压了出去。十万伏特擦着烟幕边缘轰过，电光把浓烟炸得一亮，却没能正面吃中。
“别停！”马志士眼神一厉，“冲进去，雷丘！”
雷丘速度极快，一头就扎进烟里。
这时候，普通训练家很容易因为看不清而乱掉，或者干脆被雷丘逼得只能后退。可凌野偏偏不。
“听声音，等它先出手。”
火恐龙没有乱动，只压低重心，耳朵和尾焰都绷得很稳。
下一秒，烟幕里猛地炸开一点电光。
“就是现在，往右翻！”
火恐龙整只往旁边一滚，险而又险地避开雷丘近距离扑来的电击，随后借着这个角度一记金属爪正面扫了出去。雷丘没想到它在烟里还能抓得这么准，被擦中肩侧，身体明显一歪。
马志士眼神终于认真了些。
“不错。”
这句夸奖刚落，他的下一道指令就更狠了。
“雷丘，快攻压住，别让它把烟幕节奏带起来！”
雷丘猛地扑上。
它的近身比皮卡丘凶得多，也更重。不是那种轻巧试探，而是要靠体型和电流硬把火恐龙往后撞开。火恐龙刚想拉距离，就被逼得只能用金属爪先挡。爪子和雷丘前肢撞上的一瞬间，电流顺着接触点直接窜进来，火恐龙整只身体都猛地一僵。
马志士抓得太准了。
“十万伏特，贴脸放！”
这一发几乎没给反应时间。
金黄色电流轰在火恐龙胸前，炸得它整只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场地另一端，尾巴上的火焰都跟着乱跳了一瞬。
看台边缘一下安静了。
这就是枯叶道馆的压迫力。
前两馆更多还是在和战术、属性和节奏打交道，可到了马志士这里，对方会直接把力量、速度和压迫感一起压过来。要是承受不住，你连想思考后面该怎么打的时间都没有。
火恐龙撑着地面，咬着牙站了起来。
“站起来了，不错！”马志士咧嘴一笑，“可光站起来没用！雷丘，再来！”
换成小智，大概这时候已经在喊“火恐龙，快躲开”“加油”“要有骨气”了。
可凌野没有一句废话。
“别和它正面撞。烟幕往上抬，火花压地。”
火恐龙立刻照做。
烟幕不再是单纯横铺，而是顺着前方空气往上带了一层，正好把雷丘的视线和场馆灯光一起切乱。紧接着，火花不是打身体，而是直接轰在雷丘即将落脚的那片地面上。
火焰和碎屑同时炸开。
雷丘本来冲得很直，脚下一乱，动作立刻慢了一拍。
“现在，龙之怒。”
火恐龙猛地张口，蓝紫色龙焰正面轰出。
这一击不是火系，而是纯粹的龙系冲击，温度不高，可破坏性极稳。雷丘本来还想用电流强顶，可龙之怒这种东西不吃它那一套，直接把它整个掀得往后滑了出去。
马志士眼睛一亮。
“这才像样！”
他非但没因为自己这边吃了一击而生气，反而像终于看见了点有意思的东西，整个人都压得更前了一些。
“雷丘！拿出真本事！”
雷丘低吼一声，电囊再次亮起。
这一次，它没有急着直冲，而是绕了个弧线开始切位置，明显是想逼火恐龙先露破绽。马志士不是不会打战术，他只是更喜欢用压迫力直接拆穿别人。可当对手真能接住，他也会立刻跟着变。
凌野看着场上那只雷丘，心里却很清楚——
硬实力上，现在的火恐龙还是略吃亏。
雷丘成熟，经验足，电系爆发又高。真要拼正面，火恐龙撑不住太久。想赢，只能在节奏上再把它切开一次。
想到这里，他眼神一点点定了下来。
“火恐龙，记住刚才那下。”他说，“它冲得越狠，落点越重。别等它撞你，先让它自己踩空。”
火恐龙喘了口气，尾巴上的火焰却慢慢稳住了。
它懂了。
雷丘再次逼近。
速度比刚才更快，几乎像一道贴地拉开的电光。可就在它真正切进来的前一秒，火恐龙没有后退，而是突然往前半步，烟幕近距离一压，把两只宝可梦之间最后那段视线整个截断。
雷丘本能还想继续撞。
可它这一下冲得太快，烟幕一遮，脚下那一瞬的判断果然出了偏差。它原本该踩中的位置，已经因为火恐龙主动前压而错开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右边——”凌野声音很低，却快得像刀，“金属爪！”
火恐龙猛地横切，右爪冷光一闪，正好打在雷丘侧颈。
雷丘身体一歪，电流都跟着散了一下。
“继续，火花封退路！”
火焰炸开，逼得雷丘没法第一时间拉开，只能硬顶。可它刚想强行放电，火恐龙已经第三次逼近，这一次不是金属爪，而是一记几乎贴着胸口打出去的龙之怒。
轰！
雷丘被这一击正面打中，整只往后翻了出去，砸在场地边缘，滑出一道很长的痕迹。
它挣扎了一下，还想起身。
马志士厉声喝道：“雷丘！起来！”
雷丘确实爬起来了一点。
可它身上的电流已经明显不稳了。
火恐龙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也很重，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乱，尾巴上的火反而烧得比刚开场时更凝实。
凌野看了它一眼，知道就这一手了。
“最后一击。”他说，“别犹豫。”
火恐龙立刻动了。
这次没有烟幕，没有绕，也没有拉角度。它就是正面冲了上去，在雷丘刚撑起身体、视线重新锁过来的那一瞬间，先一口火花把对方脸前视线彻底点乱，随后硬顶着那点残余电流，金属爪正面劈了下去。
砰！
雷丘第二次重重倒地。
这一次，它没能再站起来。
裁判愣了半秒，随即猛地抬旗：“雷丘失去战斗能力！胜者是——挑战者凌野！”
场馆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马志士忽然大笑出声。
那笑声很大，也很痛快，完全不像输掉的人该有的反应。
“好！”他一边笑一边走下场，“这才对！这才像个训练家该有的样子！”
他站到场边，看了一眼还在喘气的火恐龙，眼里的欣赏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刚进化不久，能把我的雷丘打成这样，不简单。”他说，“你这只火恐龙，胆子够，脑子也够。最关键的是——它信你。”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落到凌野身上。
“你自己也一样。两枚徽章的训练家里，能让我一上来就派雷丘的可不多。”
凌野没接这句，只走过去，先摸了摸火恐龙的头。
“打得不错。”
火恐龙原本还在努力维持着不倒下，听见这句话以后，尾巴上的火焰顿时往上窜了一下，整只宝可梦那股硬撑着的劲一下松了一点，差点直接往前栽。凌野顺手扶了一把，才没让它真扑到地上。
马志士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
“行了，赢都赢了，该你的就是你的。”
他转身从徽章台上拿起一枚橙色徽章，直接扔了过来。
凌野抬手接住。
第三枚徽章，橙色徽章。
系统界面也在同一时间安静亮起。
【主线进度更新：3/8】
凌野看了一眼，便把它收了回去。
马志士站在灯光下，抱着手臂，忽然又开口问了一句：“你不是普通来挑战关东联盟的训练家吧？”
这话问得很直接。
但他还是和一开始一样，没有真的追着查底。
凌野看着他，语气很平。
“我只是来走一遍关东道馆。”
马志士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
“行。”他说，“不想说就算了。反正不管你以前在哪儿打过，今天这一场，你赢得没问题。”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道馆门外的方向。
“下一站要是还按主路走，就该是彩虹市那边了。不过以你这性格，走不走寻常路还真不好说。”他咧嘴一笑，“总之，别死在半路上。我还挺想知道，你最后能把关东打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