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常磐森林时，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了。
林外的空气和森林里完全不同，干燥一些，也亮堂一些。凌野背着包从树线里走出来，脚下踩到结实路面的那一刻，小火龙明显松了口气。它这一路没喊累，可真到了外面，尾巴上的火还是不自觉地晃高了一点，像是终于从那种始终绷着的状态里退了出来。
索罗亚克依旧没走到明面上，只在不远处的树影里跟着。
至于刚收服的飞天螳螂，还安静待在精灵球里。凌野没急着把它放出来。它在森林里刚和索罗亚克打完那一场，体力和状态都没恢复，现在强行叫出来，只会让它更排斥新环境。
小火龙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抬头看向凌野。
它肩上的伤口已经喷过药，行动不受影响，可那场和飞天螳螂的对战显然还没从它脑子里过去。一路出来，它都比平时安静得多，既没像刚进森林时那样处处盯着周围，也没在路边看到野生宝可梦就立刻露出战意。
凌野知道它在想什么。
“还在想刚才那一战？”他问。
小火龙没出声，只是皱着眉，点了下头。
“想是好事。”凌野说，“只要不是钻牛角尖就行。”
小火龙抬头看他，像是在等后半句。
“你输给它，不是因为你不够拼。”凌野语气很平，“是因为你现在本来就比不过。速度、经验、判断、临场选择，它都比你成熟。这个差距不是一场战斗能补上的，但也不是补不上。”
小火龙站在原地听完，尾巴上的火焰微微一晃，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前走。
它这次没再露出那种不服输的硬顶表情，而是把话真正记了进去。
凌野看着它走在自己前面一点的位置，眼神里多了点极浅的松动。
今天这一战的结果并不坏。至少从这一刻起，小火龙开始真正明白，训练不是在研究所里做几个标准动作，也不是赢下几只绿毛虫和波波就算了，而是得面对比自己强很多的对手，面对根本不按自己节奏来的战斗，还得从里面看清差距、接着往上追。
这才是他带它进常磐森林的意义。
常磐市不算远。
沿着林外道路再走二十来分钟，城市轮廓就慢慢清楚了。灰白色的路面、整齐的建筑和亮起来的路灯，把一路上的野外痕迹一下隔开。对刚从森林里出来的人来说，这种秩序感会让人下意识放松一些。
凌野先去了宝可梦中心。
进门的时候，前台那边正有两个训练家在排队，旁边休息区坐着不少人，年纪大的、年纪小的都有。大概因为最近是新人出发季，整个中心比他想象中热闹，连补给窗口那边都排了不短一列。
乔伊小姐刚送走前一个训练家，抬头看到凌野时，先是本能地露出职业性的笑，等看清他肩上背包和身边的小火龙后，又多看了一眼。
“欢迎来到常磐市宝可梦中心。”她声音温和，“需要治疗吗？”
“需要。”凌野把飞天螳螂那枚球拿了出来，“另外这只是今天刚收服的，状态不太好，麻烦处理一下。”
乔伊小姐熟练接过精灵球，扫了一眼信息屏，动作微微一顿。
大概是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训练家补录身份和部分基础信息。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重新抬头看向凌野，态度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好的，请稍等。”
精灵球被送进治疗室后，凌野去旁边拿了瓶水，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小火龙没进球，跟着他到了休息区，坐下以后却没有立刻趴着休息，而是抬头盯着治疗室方向，明显还惦记着那只刚被收服的飞天螳螂。
凌野低头看了它一眼。
“想什么？”
小火龙没立刻回应，过了几秒，才抬起爪子，朝治疗室那边指了指。
“觉得它很强？”
小火龙点头。
“强是肯定的。”凌野说，“要不然你今天也不会输得这么直接。”
这话一落，小火龙顿时皱起脸，明显对“输得这么直接”这几个字很不满意。
凌野没理它那点小情绪，继续道：“但它强，不代表你以后就追不上。前提是你得先把自己的基础立住。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骗对方先动，这些东西你今天刚开始学，还早。”
小火龙安静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脑袋低下来，盯着自己的爪尖看。
凌野没再多说。
有些话点到这里就够了。
休息区这时候正好有人提着一堆补给从旁边经过，顺手带起几句聊天声。
“刚才那个带皮卡丘的小子也太能折腾了。”
“你说前面冲进中心的那个？听说是真新镇出来的新人训练家。”
“对，就是他。抱着皮卡丘进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急疯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他那只皮卡丘伤得不轻吧？”
“伤是伤了，不过好像已经没事了。乔伊小姐刚才不是说了吗？已经稳定了，就是那个孩子自己还在那边大呼小叫，差点把大厅都闹翻。”
“我还听说他从真新镇出来第一天，就在路上惹了一群烈雀。”
“这么莽？”
“看起来就不太像靠谱的样子。”
说话的人走远了，声音也跟着散了。
凌野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那瓶没开封的水，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真新镇出来的新人训练家，带着一只皮卡丘，路上惹了一群烈雀，抱着受伤的宝可梦冲进常磐市宝可梦中心——这些信息拼起来，已经不需要再猜是谁了。
他和小智果然还是在同一个时间线上，只是这次没有碰上。
这反倒正合他意。
他现在还不想太早和那边的剧情正式接到一起。比起和小智同行，他更想先把自己这边的事处理好，把小火龙和飞天螳螂的状态调整好。
小火龙显然也听见了“皮卡丘”这个词，抬头看了看周围，像是在找昨天那个电得小智直跳的黄毛家伙。
“不是来找我们的。”凌野低声说。
小火龙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了回去。
没过多久，乔伊小姐从治疗室走出来，手里托着一枚已经恢复完毕的精灵球。
“久等了。”她把球递回来，“飞天螳螂，身体基础很好，就是之前战斗消耗太大，需要再观察一晚比较稳妥。”
凌野接过精灵球，道了声谢。
乔伊小姐笑了笑，像是犹豫了一下，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是今天从森林那边出来的吧？”
“嗯。”
“那你的飞天螳螂……是在常磐森林里收服的？”
“对。”
听到这句，乔伊小姐明显愣了一下。
就连旁边正在登记的一个中年训练家都忍不住转头看了过来。
“常磐森林里居然有飞天螳螂？”他下意识问。
“而且还被收服了？”另一个坐在休息区的少年也跟着接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意外。
凌野没打算详细解释，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但就是这一个字，已经足够让周围几个人神情变了变。
因为常磐森林虽然不算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可飞天螳螂这种级别的宝可梦，显然不该是普通新人训练家轻易能碰到，更别说收服。
乔伊小姐到底还是见得多，短暂意外后，很快恢复了职业表情。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让飞天螳螂暂时留在中心观察区。刚收服的宝可梦前期情绪不稳，等它彻底恢复，你再带它离开会更好一些。”
凌野想了想，点头：“可以。”
这个安排本来就合理。
飞天螳螂现在对他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信任。
真要直接放出来一起过夜，它多半不会闹事，可未必会愿意待在球里安安分分睡一晚。留在宝可梦中心的观察区，反而更利于它先适应新环境。
办完手续后，凌野去补给窗口买了些伤药和常用物资，又顺手给小火龙添了几种适合前期的火系能量方块。
等一圈事情处理完，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常磐市的夜晚比真新镇亮得多，街上来往训练家也不少。可凌野没再往别处走，直接回了宝可梦中心的临时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小火龙一进门，就先绕着床和桌子走了一圈，确认没问题后，才在窗边停下。
它今天体力消耗很大，可还是没马上休息，而是转头看向凌野，眼里明显带着点还没散掉的劲。
凌野看懂了。
“还想练？”
小火龙立刻点头。
“今天不行。”凌野干脆拒绝，“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再练只会把动作做散。”
小火龙皱起眉，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凌野走到它面前，蹲下身，和它视线平齐。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多打一场。”他说，“是把白天那一场真正记清楚。你怎么输的，它怎么动的，你哪一下站位错了，哪一下喷火太急，这些东西今晚想明白，比你多挥十次爪都有用。”
小火龙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慢慢安静下来。
它虽然倔，但不是听不进道理。
凌野见它总算不再执着，便抬手碰了碰它额头：“明天早上再练。”
这一次，小火龙没再反对。
夜深以后，宝可梦中心外的动静也渐渐小了。
凌野洗完澡，靠在床头翻了会儿图鉴。关东地区的初期资料他其实熟得很，但真到了这个世界里，有些东西还是得重新确认。
比如常磐市道馆目前处于什么状态，比如后面通往尼比市的路线，比如最近这段时间常磐森林和附近野外区域里有哪些比较少见的宝可梦出没。
翻到一半，系统又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已抵达常磐市。】
【主线进度更新：0/8关东道馆徽章。】
【支线提示：建议宿主尽快进行一场正式训练家对战。】
【友情提示：适度的城市停留有助于整理队伍与补给。】
凌野扫了一眼，就把界面关了。
形式上看，这东西确实是在催进度。可至少今天，它没再搞出什么“你是优秀新手训练家”之类的废话，已经算是有进步了。
窗外有灯光透进来，落在床边一小块地板上。
小火龙已经睡着了，抱着尾巴蜷在软垫上，呼吸比平时稍重一点。
凌野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眼桌上那枚属于飞天螳螂的暂存记录卡，眼神慢慢沉静下来。
常磐市只是个短暂停靠点。
真正的路，还是后面。
小火龙今天吃了一场结结实实的败仗，飞天螳螂也刚进队，索罗亚克虽然能稳住大局，却不能什么都替他们做。接下来不管往哪走，他都得尽快让这支新队伍先有个雏形。
想到这里，凌野合上图鉴，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很快安静下来。
只是临睡前，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白天在大厅里听到的那几句闲话。
那个从真新镇出来、抱着皮卡丘冲进常磐市的少年，眼下多半也还在这座城市里的某个角落，或者已经又风风火火地跑去了别的地方。
他们现在还没碰上。
但凌野知道，既然时间线已经重合到这种程度，后面再见面，大概只是早晚的事。
不过那是后话。
对现在的他来说，更重要的是明天一早把飞天螳螂接出来，然后离开常磐市，继续往前。
他既然决定了要在关东重新开始，就不会因为别人的路线，轻易打乱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