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凌野准时到了鹿子镇。
红豆杉博士研究所还是老样子。白色外墙在阳光下很干净，后院围栏后是一大片试验区和生态观察区，远远就能看见几只常驻研究所的宝可梦在活动。
门口自动感应门刚打开，里面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夹着仪器运转的轻微响动，听着让人莫名安心。
前台助理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一见他进来就笑着迎上来。
“凌野先生，博士在里面等你。”
凌野点了点头，步子没停，直接往里走。
一路上有不少研究员和他打招呼。三年前，他还是个来历说不清、只能暂时留在研究所帮忙的外来者；
三年后，再回来时，身份已经变成了合众冠军。可在这间研究所里，很多人看他的眼神倒没太大变化，更多还是熟悉和亲近。
这地方毕竟是他真正开始旅行的起点。
推开里间办公室的门时，红豆杉博士正站在桌边整理资料。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手边放着一个深蓝色硬壳文件袋，封口已经压好，旁边还贴了一张手写标签。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直接把文件袋拿了起来。
“来得正好。”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先去后山看那几个。”
“先把正事拿了，再去看它们也不迟。”
“行。”红豆杉博士把文件递过去，“这就是要送去关东的东西。里面是几份旧资料和近几年合众地区部分宝可梦迁徙数据的整理版，具体内容你不用管，到了真新镇以后，亲手交给大木博士就行。”
凌野接过文件，掂了一下重量。不厚，但分量比看上去沉一点。
“这么谨慎？”他抬眼问。
“虽然不是机密，但如果弄丢了还是会很麻烦。”红豆杉博士走回桌边，随手翻了翻另一沓记录，“这里面有些东西是大木博士很多年前就想补充的，拖到现在才算整理完。别人送也不是不行，但如果是你的话，我当然更放心。”
“我什么时候变成送文件专业户了？”
“从我发现你做事比研究所这群人靠谱开始。”红豆杉博士头也没抬地说，“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说想去关东地区看看吗？最近那边正好是新人训练家出发季，真新镇尤其热闹。正好顺路。”
凌野低头看了眼文件袋，没接这句。
他确实对关东有兴趣。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另外一个原因——宝可梦动画无印篇，那是他童年梦想的开端。
红豆杉博士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抬手敲了敲桌面。
“别想太多。你这趟就是去送资料，顺便散散心。联盟那边我已经替你回过了，说你这两天属于私人行程，只要别在关东闹出太大动静，没人会管你。”
凌野听笑了：“什么叫别闹出太大动静？”
“意思就是，”红豆杉博士扫了他一眼，“如果只是去关东转一圈，没问题；但如果你一时兴起跑去把关东道馆打一遍，可能就会引起联盟的关注。”
凌野把文件袋夹到手臂下，神色平静：“我没那么闲。”
“这话你自己信就行。”红豆杉博士说完，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吧，先去后山。那四个自从知道你要来开始就不太安分。尤其是凯路迪欧，差点把观察区的围栏踢翻。”
后山的生态区很大。
研究所专门用作高等级宝可梦临时寄养和观察的区域，比普通训练场宽出不止一倍，地形也分得细，有岩地、水池、林区和一片专门清出来的开阔空地。
凌野和红豆杉博士刚走到外围，还没进门，一道急促的蹄声就先传了出来。
下一秒，凯路迪欧已经从里面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蓝白色的影子。
它显然是感知到了凌野的气息，前蹄在地面刹出一道浅浅的痕，随后直接停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这么急？”凌野抬手碰了碰它额前的角，语气比平时缓和不少，“我只是出一趟门，又不是失踪。”
凯路迪欧低低叫了一声，明显不认同。
作为幻兽，它虽然不会说话，但是能够感受到训练家的情感。而且和凌野有着特殊的感情，真要说起来，凌野的所有宝可梦中，它是最黏凌野。
红豆杉博士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面，没忍住笑了一下：“你再晚来半小时，它大概就自己翻墙找你去了。”
话音刚落，林区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树木晃动声。
紧接着，三首恶龙从半空压了出来。
它飞得不算低，中间那颗脑袋的视线几乎同时锁在凌野身上，先是盯了几秒，确认人没错以后，中间那颗头才往下压了压，像是在故作矜持。
凌野抬头看它，眉梢微微一动。
“这几天没闹事吧？”
红豆杉博士在旁边咳了一声：“如果你说的闹事是把后山岩地撞塌半面坡，那有一点。”
三首恶龙像是听懂了，中间那颗头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明显不觉得那算什么大事。
凌野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三首恶龙在半空顿了两秒，还是缓缓降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翅膀带起一阵风，把旁边草地都压弯了一片。它走到凌野面前，最中间那颗头低下来，停了几秒，最后还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肩。
动作很轻。
跟它平时那副脾气完全不像一回事。
凌野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没说什么。
再往后一点，劈斩司令正站在一块高石上，身形笔直，像是从他们进来开始就没动过。
它一向最省心，既不会像达摩狒狒那样闹腾，也不会像三首恶龙那样一不高兴就拆场子，只在凌野看过去时，略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至于达摩狒狒，压根不用找。
因为下一秒，一团红色的影子已经从斜坡那头直接窜了过来。
它冲到一半就一脚蹬上岩石，高高跃起，落地时震得地面都跟着轻轻一颤，随后叉着腰站在原地，对着凌野连叫了两声，气势十足，像是在质问为什么这次出门又不带它出门。
场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红豆杉博士扶了扶额，语气很复杂：“看吧，我就说它们几个知道你要出门以后，状态都不太对。”
凌野看着眼前这四只，难得没立刻说话。
其实真要论战力，这四只任何一只拿出去，都足够让一个普通训练家队伍头疼很久。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群在外人眼里危险、强势、难以接近的家伙，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情绪却简单得很。
都想跟着他一起出去旅行。
他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次只是去一趟关东，时间不会太长。你们先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达摩狒狒第一个不乐意，立刻往前迈了一步。
三首恶龙看着他，明显也没接受这个安排。凯路迪欧更直接，几乎是贴着他站着，像是已经把“我也要去”写在了脸上。
只有劈斩司令没动，仍旧站在那块高石上，只是目光安静地落在凌野身上，像是在等他下一句话。
凌野抬手，示意它们都安静下来。
他没有重复解释，只是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些：“我这次是坐飞机过去，不是去野外长期旅行。身上只能带六只。你们四个留在研究所，比跟着我折腾更合适。”
四只宝可梦都没立刻出声。
片刻后，最先退开的是劈斩司令。它从高石上走下来，动作平稳，站到了一旁，像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凯路迪欧还想再靠近一点，被凌野按着额头轻轻推回去，僵持几秒，最后也只能低低叫了一声。
达摩狒狒脾气上来得快，走得也快，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到石头上，闷闷地不动了。
三首恶龙最麻烦。
它没闹，但眼神不太好看，盯着凌野手里的文件袋看了半天，像是已经把这东西归类成“害它不能跟着出门的根源”。
红豆杉博士在旁边看得直乐。
“行了，它们都懂。”她说，“你再陪它们待一会儿，我去给你拿航班信息和通行证。对了，机票是明天上午的，直飞关东，落地以后会有人引导你转去真新镇附近。”
凌野点头应了一声。
红豆杉博士走后，后山一下安静下来不少。
风从林区吹过，带着一点草叶的味道。凌野索性在旁边的矮石上坐下，把文件袋放到一边，依次看了看面前这四只。
他和它们相处的时间有长有短。
凯路迪欧来得晚，却最粘人；达摩狒狒看着吵，真到了关键时刻反而从不掉链子；劈斩司令寡言，但每一次出手都够稳；三首恶龙难带，也最费心，可真要论陪他打过的硬仗，它同样排得上前列。
凌野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把三首恶龙招了过来。
三首恶龙顿了一下，还是低头靠近。
“我不在的时候，别闹太过分。”凌野看着它中间那颗头，“尤其别去撞研究所的楼。”
三首恶龙没吭声。
“听见没有？”
这次它才不情不愿地低低叫了一声，算是答应。
凌野又转头看向达摩狒狒：“你也一样。少跟它一起疯。”
达摩狒狒明显不服，拍了拍自己胸口，像是在表示自己一向很有分寸。
凌野看着它，没揭穿。
再到凯路迪欧时，语气就缓了一点：“你最近状态不错，等我回来，再陪你做下一阶段训练。”
凯路迪欧这才抬起头，情绪明显好了些。
最后是劈斩司令。
它从头到尾都最安静，见凌野看过来，只略略垂了一下头。
凌野说：“这边还是你最让我放心，帮我盯着它们，别让它们捣乱。”
劈斩司令这次回应得很干脆，站得更直了一些，像是已经接下了这个任务。
这一待，就待到了傍晚。
凌野离开研究所时，背包里除了那六枚精灵球，又多了红豆杉博士准备好的通行证和登机资料。
临上车前，红豆杉博士还特地提醒了他一句，让他到了关东以后先别急着乱跑，最好先把文件送到大木博士手里。
凌野答应得很平静。
可等车开出鹿子镇，他还是偏头看了眼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研究所。
三首恶龙没出来送，达摩狒狒大概也还在闹脾气。倒是凯路迪欧和劈斩司令，一直到最后都站在外围高地上没动。
第二天上午，航班准时起飞。
凌野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包放在身侧，文件袋则单独压在腿边。机舱里温度适中，乘客不多，大部分人都在低声说话或翻看杂志。
空乘推着饮品车从前排慢慢经过，外面阳光很亮，云层在机翼下铺开，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边。
起飞后的前二十分钟，一切都很平常。
凌野翻了几页随身带的笔记，确认完真新镇附近的路线后，才把本子合上，轻轻靠回椅背。
他没睡，只是习惯性地闭目养神。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极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滴。
那声音太突兀。
凌野眼皮一动，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机舱还是原来的机舱，四周没有任何异样，前排小孩还趴在窗边看云，旁边的中年男人正在低头翻报纸。
可那道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像隔着一层很薄的雾，再次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目标已进入指定区域。】
【新手训练家辅助系统……启动中。】
凌野的手指，慢慢按在了背包边缘。
飞机仍在平稳前行。
而他的神色，却第一次一点点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