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
高阳带队抵达谭宗明家时，现场已经围上了光线。
“老大，”张辽揉着有些酸的肩膀，感叹道：“又一个了，这死者多的真是……后患无穷啊！”
高阳扭头看了一眼张辽，没说什么，只是戴好手套鞋套走了进去。
今天是个阴天，光线不怎么好。
客厅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屋顶的水晶灯亮着，正好照亮了正中央的东西。
那是一尊“雕塑”。
谭宗明的雕塑。
雕塑以一个诡异扭曲的姿态，被固定在客厅中央。
雕塑的表皮经过了大量的处理，那些真皮质感的表皮，被锋利的刀子切割成一条一条的，然后向内卷起。
花瓣被红色的“颜料”染透，形成一朵彼岸花的模样。
雕塑的浑身上下，这样的地方有十几处。
在灯光下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浑身上下开满了诡异的彼岸花。
雕塑的面部，被雕刻的极其精细。
表情被永久定格在某种介于惊恐与狂喜之间的诡异状态。
嘴角被外力固定成上扬的弧度，眼角却往下耷拉。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众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
王思琪率先走上前。
蹲下身粗略检查了一番，站起身时脸色发白：“初步判断，雕刻时间……大概在十个小时前。”
“又是那个该死的艺术家。”石南低声骂了一句。
高阳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石南一眼，看的石南浑身不自在。
“老大，我……”石南弱弱道：“我说错话了？”
高阳没在理他，继续看着客厅中央的“雕塑”。
他能够感觉到，创作者，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完成了这幅作品。
那是一种彻骨的恨，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宣泄。
“老大！”突然，张辽的声音响起：“沙发夹缝里，有一部手机。”
高阳心中一动：“可能是死者的，拿过来。”
张辽拿起手机，走过去递给高阳。
高阳又把手机递给阿耀：“看看能不能解锁。”
“好。”阿耀接过手机，连上随身携带的设备。
“嗯？”捣鼓了几下，阿耀微微皱眉，道：“这手机，也不怎么样嘛…”
“怎么了？”高阳问道，但眼睛里却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你看喽，老大。”阿耀把平板的屏幕面向高阳。
“这，太快了。”阿耀原以为又要耗费大量时间破解。
可仅仅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屏幕上便弹出“破解完成”的提示。
“这么快？”一旁的张志东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高阳：“老大，这……”
高阳没说话，伸手接过手机，低头查看。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后一点点舒展开。
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几分钟后，高阳放下手机，抬起头：“有线索！”
众人闻言，迅速聚集了上来。
线索？这就有线索了？
这次，竟然这么顺利？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高阳把手机的屏幕在众人眼前晃了晃。
屏幕里显示的是谭宗明的一份聊天记录。
只不过聊天对象的账号，如今已经注销了，查不到什么线索。
但是在聊天中，曾经多次提起一个名字，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这个名字叫庞文。
【又是庞文，这家伙诚心跟我过不去是吧？】
【庞文说要让我消失？我就在这等着他。】
【庞文敢动我么？他不知道我什么身份吗？他不过有个破网络公司而已吧？】
【呵呵？我不信庞文敢要我的命……】
诸如这一类的谈话，比比皆是。
“庞文。”高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耳朵里。“大家都知道吧？”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了点头。
这世界上叫庞文的人有很多。
可有一个网络公司的，又能让谭宗明这种人忌惮的……
似乎就只有一个了。
那个坐拥国内顶流APP，被誉为国内AI界的领航者的人。
庞文公司旗下的Ai软件，是目前市面上最火爆的软件。
在各大平台，包括官方新闻的不断推荐下，已经在国内渐渐开始普及了。
只是，但凡是有些思考能力的人，都能感受到……
这所谓的智能，更像是一层裹着糖衣的桎梏。
或者说，囚笼。
当然，囚禁的并非是人。
那些回答，看似贴心，实则无时无刻不在悄悄规整着普通人的言行与思想。
让一切都朝着被设定好的模样发展。
它从不会强硬地命令什么，纠正什么。
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在字里行间，悄悄框定了人们思考的边界。
慢慢磨平那些跳脱的、出格的念头。
慢慢的压缩掉那些独立思考的空间。
让人们在日复一日的使用中，不自觉地顺着它铺好的路径去认知世界、判断是非。
突然，石南抬起头，惊声道：“卧槽！我明白了！”
“难道……庞文和数字杀手合作了？还是，他本就是数字杀手的同谋？”
没人说话，没人回答。
大家都用一种长辈般关爱的眼神看着石南。
“我……我又说错了？”石南尴尬的挠了挠头发。
张志东道：“你没错，你只是对的不多……”
“行了，别扯淡了。”高阳打断，接着看向老赵。“老赵，你有什么想法？”
“这证据，实在太明显。”老赵捏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
“三种可能，要么，是模仿作案，要么，是咱们搞错了什么，再或者……有人栽赃嫁祸庞文。”
高阳点点头：“但不管怎么说，咱们去查查庞文，准没错。”
“对。”老赵点头道：“就算不是庞文，也一定有着某种关联，或许，可以查到什么。”
“那……”张辽眨了眨眼，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咱们这就出发？”
“嗯，”高阳点头，把手机递还给阿耀：“把里面的东西备份，存档。”
接着，高阳留下王思琪和另外一组成员在现场继续调查，带着其他人快步离开。
离开别墅的那一刻，高阳缓缓抬起眼。
那双曾经布满沧桑与疲惫的眼中，此刻，冰冷的寒意。
庞文，等我！
他握紧了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