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巴斯来电。
“教父，有个事想听听您的意见。”
徐坤靠在椅背上：“你说。”
“战争打到现在，虽然能抵挡住米军的攻势，但是国内的经济快撑不住了。物价涨了三倍，黑市猖獗，革命卫队下属的企业囤积居奇，老百姓怨气很大。哈立德将军在前线打仗，管不了后方。那些基金会和宗教集团，借着战争的名义大发国难财。”他的声音带上一丝疲惫，“我想动他们。但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徐坤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看过的那些历史——战争时期，往往是旧秩序最脆弱的时候。枪炮声掩盖了权力更迭的声响，前线将士的血与后方民众的饥饿，共同冲刷着旧有的堤坝。
“阿巴斯，”他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战争是改革最好的时机吗？”
阿巴斯愣了一下：“为什么？”
徐坤说：“因为战争把所有的矛盾都暴露出来了。平时你可以说"慢慢来""等一等"，但战争不等人。物价涨了，老百姓要吃饭。物资短缺，前线要补给。那些囤积居奇的人，不是在发财，是在吸前线的血。你动他们，不是搞政治斗争，是保障战争胜利。”
阿巴斯沉默了几秒：“教父的意思是，以战争的名义？”
徐坤点头：“对。不要说是改革。说是"战时经济调度""保障前线需求""全民共渡难关"。这些词，谁都挑不出毛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京城夜景。灯火璀璨，车流不息。和平世界的日常，此刻在战火中的人看来，大概是奢侈的。
“你手里现在有什么权力？”他问。
阿巴斯说：“《战时国家治理计划》是我签的。紧急状态下，总统有权调配一切民用物资，有权对关键行业实施管制。这条法令已经发布了，但下面的人执行不力。”
徐坤的眼睛亮了：“法令已经签了？”
“签了。”
“那就用它。不要另起炉灶，不要搞新东西。就用这条法令，把该做的事做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战时经济调度。然后他问阿巴斯：“你们国内，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阿巴斯说：“粮食、药品、能源。黑市上价格翻了三四倍，普通老百姓买不起。革命卫队下属的企业手里有大量囤货，但他们只供应自己的关系网。”
徐坤在纸上写下“粮食、药品、能源”三个词，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第一步，建立中央物资调配委员会。你亲自挂帅。名义是"保障前线供应、维持民生稳定"。把那些技术官僚拉进来，让他们负责具体执行。委员会直接对接地方政府和基层合作社，绕过革命卫队的企业和宗教基金会。”
阿巴斯在电话那头记录。
徐坤继续说：“第二步，把基本生活物资纳入战时配给体系。粮食、食用油、药品、燃料，这些东西国家统一定价，凭票供应。价格定低一点，保证老百姓买得起。配给的执行权，交给地方政府的民政部门和基层合作社。”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些囤积居奇的人，他们的仓库里堆着粮食和药品，老百姓买不到，前线用不上。你以"保障战争需要"的名义，征用这些仓库。谁反对，就是破坏战争。”
阿巴斯深吸一口气：“教父，这个名义……很重。”
徐坤说：“是重。但战争时期，就需要这么重的名义。你是总统，你签的战时法令，你有权调配一切民用物资。不用这个权，仗打不赢。仗打不赢，什么都没了。”
阿巴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征用了之后呢？那些企业，那些基金会，怎么处理？”
徐坤想了想：“先征用，不没收。名义是"临时征用，战后归还"。这样他们反抗的力度会小一些。等仗打完了，这些物资已经在你的配给体系里跑了大半年，老百姓已经习惯了凭票供应，那些企业想拿回去也没那么容易。”
阿巴斯在电话那头笑了：“教父，你这是……温水煮青蛙。”
徐坤也笑了：“不好吗？青蛙不会叫。”
两人都笑了。笑完之后，阿巴斯的声音又沉下来：“教父，还有一件事。哈立德将军那边，防御体系已经全面运转了。各个战区都有自己的指挥权，地方上的武装力量听战区司令的，战区司令听哈立德将军的。这个体系在打仗上很管用，但在经济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徐坤听懂了。
“你是怕，仗打完之后，这些地方武装变成新的军阀？”
阿巴斯沉默了一秒：“是。”
徐坤想了想。然后他说：“马赛克防御体系，不只是军事上的事。你把权力下放到地方，是为了打仗。但既然已经下放了，为什么不顺势把经济和社会治理的权力也下放？”
阿巴斯愣了一下：“教父的意思是？”
徐坤说：“让地方政府承担更多的责任。不光是打仗的责任，还有物资分配、生产自救、民生保障的责任。你给他们权力，让他们自己组织物资分配，自己组织生产合作社，自己组织基层互助。这样一来，他们不会觉得你是从上面管他们，而是觉得你在帮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深：“当年龙国打游击的时候，每个根据地都有自己的经济体系。自己种地，自己织布，自己造武器。中央不下命令，地方自己也能活。这才是真正的马赛克——每一块都是一个完整的小社会，打碎一块，其他的还在运转。
目前你当务之急是先把物资配给体系建起来，让老百姓吃饱饭，让前线有弹药。等这个体系运转起来，你再慢慢把权力往下放。让地方自己组织生产，自己分配物资，自己管理合作社。中央只负责大方向，不干涉具体操作。”
“这样一来，你手里有枪（哈立德将军），有粮（配给体系），有人（基层合作社），有钱（征用的物资和企业的生产能力）。那些想反对你的人，拿什么跟你斗？”
阿巴斯的声音有些发抖：“教父，这些……你在哪儿学的？”
徐坤笑了：“书上看的。一本很老的书。讲怎么在战争时期搞经济，怎么发动群众，怎么建立根据地。书里说，战争不光是打枪，还是打后勤、打组织、打人心。谁能把老百姓组织起来，谁能让大家吃饱饭，谁就能赢。”
电话挂断后，徐坤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战争社会主义。然后在下面写：战时配给、地方自治、基层合作社。他看着这几个词，突然觉得，这可能是阿巴斯唯一能走通的路。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战争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剩下这一条。
他放下笔，给阿巴斯发了一条消息：“第一步，先把配给体系建起来。粮食、药品、能源，这三样卡住，命脉就在你手里。”
阿巴斯秒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伊方电视台播出了一条简短的声明。阿巴斯总统签署总统令，宣布成立“战时物资中央调配委员会”，总统本人亲自挂帅。委员会将对全国粮食、药品、能源实行统一调配，保障前线需求和民生供应。任何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行为，将被视为破坏战争行为，依法严惩。
声明不长，措辞也很官方。但所有人都看懂了——总统要对那些囤积居奇的人下手了。
消息传到前线的时候，哈立德将军正在指挥所里看地图。副官把声明念给他听，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副官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总统这个命令……会不会得罪那些人？”
哈立德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没有抬头：“打仗的时候，谁囤粮食，谁就是敌人。”他顿了一下，“依照总统的命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