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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医生:我能看见死亡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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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律师们的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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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柏悦酒店顶层的旋转西餐厅。 能坐在这里的,基本都有一张可以在这座城市的高端写字楼里刷开门禁的脸。 水晶吊灯的光在擦得锃亮的高脚杯边缘折射着。大提琴的音乐在这个充斥着香水味、红酒和低声交谈的空间里流淌。 沈芸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一字肩高定裙,脖子上带了一条极细的铂金项链。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但坐在她旁边的陆渊,就显得稍微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 他下午刚下了急诊的班。洗了个澡,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里头是一件干净但很普通的白衬衫。没有梳背头,也没有什么显眼的配饰。 跟这桌子上几个打着真丝领带、手腕上戴着劳力士或是百达翡丽的男人相比。他看着就像是个误入剧组的急救推车护工。 这是一场盛和律所的合伙人内部私人聚餐。 桌上除了几位在业界颇有名气的本所律师外,更引人注目的是坐在主宾位的一位家属。 沈芸所在团队的另一位女合伙人,李珊。她今天带来的是她的未婚夫,徐总。某国内知名投行的本市区域VP(副总裁)。 “沈芸啊,你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李珊端着红酒杯,上下打量了一遍陆渊,“平时圈里那么多身价千万的老板想请你吃饭你都不去,这就悄么声息地脱单了?” “他比较忙。”沈芸淡淡地笑了笑。 “能让咱们律所高岭之花看上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徐总放下手里的刀叉,用一打带着几分评估和俯视的眼光看向陆渊,“陆先生在哪里高就?莫非也是哪个红圈所的高级合伙人,或者是某家基金的话事人?” 桌上的几个人其实在陆渊刚进门时,就扫过他的穿着和腕表(手腕上空空如也,连块卡西欧都没有)。律师和投行的人,最擅长在十几秒内给一个人的阶层定位。这种发问,带着六分客套,四分隐秘的摸底。 “我不是做金融的。”陆渊看着对方,极其坦然,“市一院急诊科医生。” 这个回答一出。原本正准备举杯攀谈的精英气氛,有那么零点几秒极为微妙的停顿。 医生在这个社会地位不低,但在这些经手都是按亿计算资金流盘的精英眼里,一个急诊科的普通大夫,说白了,也就是个拿编制死工资、熬夜干苦力的体制内蓝领。 远谈不上什么“资本圈核心阶层”。 “哦,悬壶济世的高知分子,敬佩敬佩。”徐总脸上的热情收去了两分,端起杯子敷衍地隔空碰了一下,“现在这大环境,体制内确实是个好归宿。不像我们,上个月帮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三千五百万的A+轮尽调,为了点股份估值的谈判,带着团队熬了小半个月,真是拿命换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李珊和其他几位律师,很自然地把话题拉到了自己的主场,开始侃侃而谈起关于家族信托、市盈率、以及几个未上市独角兽公司的对赌协议。 桌上其他几个大状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了话茬,话题全是对最近几个高额经济纠纷案的走势预判和内幕八卦。 这些法言法语和金融黑话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圈子里,这是一种无形的护城河结界。用来不动声色地排外。 陆渊被极自然地晾在了一边。 他不觉得尴尬。甚至觉得有点轻松。终于不用去应付那些毫无用处的废话和假笑了。 他拿起一把专用的蟹八件,安静且极其专注地对付起面前的那只阿拉斯加帝王蟹。 这双在手术台上的持针器和极细的缝合线间游走了千百次的手,剔起这种复杂的甲壳类生物简直是降维打击。他用一根细长的签子,极其利落且完整地把蟹腿里最肥美的那条蟹肉挑了出来。 放在了沈芸面前的白瓷骨碟里。 然后极其自然地用刀尖,挑走了旁边配菜沙拉里的一丝生洋葱末。 沈芸本来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那些关于“股权剥离”的无聊话题。看到盘子里被剔得干干净净的蟹肉,还有被挑走的葱末。 她转过头,看着陆渊那张专注的侧脸。那双平日里在抢救室总是带着寒霜和决断的眼睛里,在此刻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 这满桌的高谈阔论和身份标榜,对她而言,突然变得无聊透顶了。在这个男人近乎本能的强大和照顾面前,这群所谓精英的优越感,显得像个哗众取宠的笑话。 ... 酒过三巡。 “嘶——”徐总正在高声讲述自己如何在一个商业谈判里把对方逼到绝境时,突然脸色变得有些灰白。 他猛地伸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左侧肩膀,然后又用手掌根死死压了一下自己下颌骨和后槽牙的位置。 刚才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哎哟我的天,你家经常去的那家高级推拿理疗馆的师傅真得换了。”徐总对李珊抱怨了一句,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这几天我这左边肩膀加上牙床,跟触了电一样阵阵发酸发紧,在那推拿了三四次了一点用都没有。肯定是他手法不对拉伤了我的肌肉神经。” 一旁的男律师笑着打趣了一句:“徐总是赚钱太多,累出的富贵病。私立医院也是骗钱的。你呀,得让咱们沈大律师的男朋友,陆大医生给你诊断诊断。人家可是三甲医院的正牌专家。” 话里全是一句随口的客套,夹带了一丝上位者对底层的玩笑。并没有人真的指望在这张高档餐桌上看病。 陆渊手里拿着切牛排的餐刀,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理会那个男律师略带戏谑的眼光。他的目光,直直地、极其锐利地越过了旋转桌盘,落在了那位徐总的脸上。 左肩放射性酸痛。下颌骨异常牵涉痛。最近持续高压谈判。大鱼大肉加大量饮酒。 这根本不是什么典型的颈背肌筋膜炎。 作为一个在急诊每天见过无数生死的医生,他脑子里瞬间跳出了一个极其凶险、伪装性极强的内科急症的微弱体征:非典型性劳累型心绞痛? 就在这个念头成型的千分之一秒。 徐总穿着定制西装的左侧胸口深处。空气泛起极其轻微的涟漪。 没有刺眼的红光。没有那足以让人血液凝固的死亡倒计时。 但在那里,安安静静、死死地贴着他心脏冠状血管的体表投影处。 浮现出了四个冷色调的、灰白色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字。 【左前降支】 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心脏供血最核心的大主干,也是心内科赫赫有名的、在外科界被称为“寡妇制造者”的致命血管! 陆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暗芒。 那排代表着极其危险的隐患提示,虽然目前没有爆出倒计时的红光,说明大面积的血栓还没完全堵死这个男人的命脉,还没有发生透壁性急性心肌梗死。 但这条血管狭窄的程度,绝对已经到了一条红色的临界线边缘。在将来哪怕一次轻微的酒后跌倒,或者谈判桌上的一次暴怒,随时都会把这个志得意满的副总裁当场送进地狱。 餐桌上还是很热闹,有人在附和着笑,有人在继续举杯。 陆渊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他从桌上拿过一张洁白的餐巾纸。从羊毛衫内侧的口袋里抽出一支平时用来写病历的水性笔。 他没有开口长篇大论去教育这些资本精英,更没有去跟他们争辩收入或者社会地位。 他只是微微低头,凭借着对人体解剖图极其恐怖的熟悉程度,寥寥几笔,在餐巾纸上精准地勾勒出了一个心脏冠状动脉的大致走向分支图。 然后在左冠前降支的起始段,用黑笔画了一个极重、极深的“X”。 陆渊把这张纸,穿过华丽的转盘,顺着光滑的桌面,直接滑推到了那位徐总的面前。 纸片刚好停在了那杯几千块钱一瓶的名贵红酒旁边。 整个餐桌的谈笑声,在陆渊这个极其反常且带有攻击性的动作下,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张画着简陋图画的餐巾纸,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渊。沈芸也在看着他,但她的眼里没有疑惑,只有绝对的信任。 “你这不是颈椎肌肉劳损,更不是所谓理疗师的推拿手法不对。你这是典型的不稳定性心绞痛引起的心肌缺血放射性牵涉痛。” 陆渊看着徐总。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急诊室独有的、俯视生死的压迫感,甚至把这间包厢里空调的冷气都压了下去。 “你的左冠状动脉前降支,估计已经因为常年的高压熬夜和高脂饮食,狭窄程度超过了75%的警戒线。” “别去那种只有装修好的私立医院做毫无意义的精油推拿了。” 陆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个手持死刑缓刑判决书的死神判官:“推拿治不了快要堵死的主动脉。” “明天早上去市一院,挂心内科的加急特需号,直接要求做一个冠脉造影排查。”陆渊的目光像是能把这个人看穿,“不想在你们说的那个几千万的对赌协议还没签完,就突然心跳骤停暴毙在办公桌上,你最好今天晚上就预约。” 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在这个刚才还充斥着亿万生意经的包厢里蔓延。 李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刚才高昂的语调被彻底掐断在了喉咙里。 徐总刚刚端起酒杯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张画着黑色“X”的餐巾纸,像一张恐怖的死亡鉴定书一样躺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这个突然发难的年轻医生,不管是语气、还是那冷酷到骨子里的笃定,都有一种根本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这种级别的人不傻。这年头谁还没听说过几个猝死的例子呢。 这种来自于“肉体随时会被死神接管”的生物学恐吓,瞬间把他那建立在金钱和阶层上的可笑优越感,砸得粉碎。 原本想调侃的那些合伙人律师们,全部闭上了嘴。 ... 晚八点半。饭局草草结束。 气氛极其诡异且沉闷。 没人再去炫耀手里的案子。那个不可一世的徐总一头冷汗,饭都没吃完就借口公司有事,连夜跑到包厢外的走廊去联系他那个在医疗口的朋友,走后门排队加号去了。 陆渊叫来服务员,面无表情地刷卡结掉了自己和沈芸那部分的高昂餐费,没有理会李珊等人略带尴尬和畏惧的挽留。 他拿着外套,和沈芸一起走出了这家高档的旋转西餐厅。 初冬的夜风带着明显的寒意,刮落了道旁的几片干黄的梧桐叶。 城市的霓虹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出一层毛茸茸的光圈。 沈芸今晚喝了几杯清酒。不是应酬的那种喝,是在看陆渊用一张餐巾纸把一群金融精英按在地上摩擦时,她觉得心情极好的独酌。 此刻冷风一吹,酒的后劲微微泛了上来。 她没有穿刚才在包厢里那件干练的西装外套。黑色的风衣敞开着,里面那件一字肩的黑色修身长裙,勾勒出她极度盈盈一握的腰线和白皙的脖颈。在路灯的暖光下,铂金项链贴着她微热的皮肤,闪着细碎的光。 “你走路有点飘。” 陆渊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落后他半步的沈芸。 “我没醉。只是踩着这七厘米的细跟,还要在这个破石板路上走,重心不太稳。”沈芸的声音里少了平时在法庭上那种刀锋般的清冷,多了一丝属于成熟女性在微醺时的慵懒和沙哑。 她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揉了揉因为酒精而泛起一层薄红的眼角。那双平日里总是审视证据的清亮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光,像一头卸下了所有防御的猫。 很危险的吸引力。 那是长期被职业套装包裹的绝对理性之下,极其罕见流露出的感性。 陆渊看着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贴在脸颊上。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那我扶你”这种不痛不痒的废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转过去,屈起一条腿蹲下,将宽阔挺直的后背留给了她。 “上来。”他说。声音还是平时在病房里下医嘱那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四周偶尔有下班的白领经过。 沈芸愣了一秒。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羊毛开衫、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一样的男人背影。 这半年多来,这个背影在急诊室的走廊里奔跑过,在抢救台上挥舞过手术刀,在她帮他处理黑公关焦头烂额时,他也曾像这样极其坚定地挡在前面。 沈芸突然笑了。在漆黑的夜里,笑声极轻,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没有任何忸怩,直接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了陆渊由于长年搬运病人而极具力量感的脖颈。 陆渊双手极其克制、却又异常稳当地托住她修长的双腿,轻松地站了起来,沿着静谧的林荫道往前走。 “陆渊。”沈芸的下巴垫在他有些硬朗的肩颈交界处,温热的呼吸混杂着清酒淡淡的甜香,若有若无地喷洒在他的耳后和颈动脉上。 这对一个单身了二十七年、长期处于高压禁欲状态的年轻男医生来说,几乎是一种致命的生理刺激。 陆渊觉得被她呼吸扫过的那块皮肤,温度正在直线上升。但他不敢乱动,只是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你今天在饭桌上画那张图的时候。”沈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毛衣的纹理上轻轻划过,“特别性感。” 陆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性感”这个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字典里。他习惯的是血常规、肌钙蛋白、缝合线。 在此刻从背上的法务精英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强烈的反差。 “我只是纠正了他的错误诊断。”陆渊试图用医学直男的硬核逻辑,来掩饰自己正在明显加快的心跳。 “不对。”沈芸轻声反驳,她的声音更近了,温热的嘴唇几乎快要贴着他的耳朵,“你剥夺了那些人自以为是的权力感。那一刻,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强大。” 她身上那种幽幽的香气,像一张网,在冷冽的冬夜里把他越收越紧。 “以后再有这种无聊的局,我不会再让你去了。”沈芸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他们那群人,不配看你这双手。” “去哪里都无所谓。”陆渊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嗯?” “只要有你在。” 沈芸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明显地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她感受到了陆渊因为背着她,透过羊毛衫传来的,极度稳健而有力的心跳声。 “陆渊。”过了很久,快走到路口停车场的时候,沈芸突然又叫了他一声。 “嗯。” “上次回去,你爸给你的那张卡。你放哪了?” “我宿舍抽屉最里面的一本书里夹着。” “明天周一抽空,去银行把它转成定期。”沈芸的语气突然切换回了一丝不苟的律师状态,但又带着浓浓的管家婆的意味,“不能放活期在里面贬值。那可是要用来买房和作为我未来彩礼的专项资金。” 陆渊彻底愣住了。 他背着她,站在路灯的光晕下,停住了脚步。 “你……你是认真的?” “我作为一名执业律师。”沈芸在他背上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陆渊能想象出她嘴角翘起的样子,“绝不在有关资产合并和婚姻合同的条款上开玩笑。” “陆医生,你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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