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干笑了一声。
这话谁敢接？
到了书房门口，门房又进去通报。
很快，屋内传出声音，“让他进来吧。”
赵德海整了整衣袍，端端正正坐在案后。
刘大推门进屋，先拱了拱手，笑呵呵道：“赵尚书，小的刘大，二殿下府上家丁。”
“嗯。”
赵德海点了点头：“坐吧，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不了不了，小的站着说就行。”
刘大嘴上说站着，屁股已经往旁边的椅子上蹭过去了。
赵德海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刘大，二殿下那边，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
刘大摆了摆手，可话锋一转，语气就变了：“就是二殿下让小的来问问，上回说的事，赵尚书办得怎么样了？”
赵德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上回的事，老夫在琢磨，朝会上的事，不能莽撞啊，得找个合适的由头，还得看看风向。”
“赵尚书这话说得在理。”
刘大点了点头，可紧接着话头又是一转：“不过，二殿下让小的问尚书一句，赵尚书是不是觉得，二殿下禁足了，在朝堂上说不上话了，就可以糊弄了？”
赵德海端茶盏的手停了一下，“二殿下多虑了，老夫跟二殿下，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怎么会糊弄。”
“小的也是这么想的。”
刘大咧嘴笑了笑，可话越说越不客气：“可二殿下的意思是，交情归交情，事情归事情，赵尚书要是真拿二殿下当回事，那朝会上，怎么连句话都没有呢？”
赵德海眉头一皱，“老夫说了，得找由头。”
“赵尚书。”
刘大忽然站起身子：“小的就是个跑腿的，不懂什么由头不由头！可小的知道，二殿下脾气不太好，等急了，容易上火！赵尚书，你要是再这么拖下去，二殿下万一上火了，那小的可拦不住！”
赵德海脸上笑容一僵，“刘大，你……”
“小的就是实话实说。”
刘大又一屁股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赵尚书，您也别嫌小的说话难听，二殿下对您，那是仁至义尽了！你家犬子的事情，二殿下替您压着，没往上报，要是真捅到陛下跟前，您这尚书还坐得稳吗？”
一听这话，赵德海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这特么是府上下人吗？
这不活脱脱一爷吗？
他可是大乾的工部尚书，正二品的官员。
你一个跑腿的下人，这么说话的？
还特么犬子？
犬子是这么用的吗？
当真是气杀老夫也！
“是，二殿下从来没拿这事要挟过您。”
这时间，刘大再度开口，语气放缓了些：“可赵尚书，你做人得讲良心啊！二殿下有事了，赵尚书总不能光拿好处，不办事吧？”
“老夫什么时候拿好处了？”
赵德海紧皱着眉头，质问道。
“嘿，二殿下没把你的事情捅出去，对你来说算不算好事？”
刘大反问道。
“自然算……”
赵德海下意识的回答道。
“那对你来说是好事，怎么就不算二殿下给你好处了？”
刘大再度反问。
“这……”
赵德海一时语塞。
这么个好处。
行行行，好好好！
当真是秀才遇到……
遇到流氓！
跟这人，完全说不清！
他也懒得再多说什么了，直接站起身子，语气不咸不淡：“老夫明白了，你回去跟二殿下说，老夫心里有数，这两日，一定给二殿下一个交代。”
“行，有赵尚书这句话，小的就放心了。”
刘大站起来，拱了拱手，笑呵呵道：“那小的就不多打扰了，赵尚书忙着。”
说完，转身就走。
门帘一挑，都不等赵德海多说一句，直接迈步离开。
赵德海站在书房里，听着脚步声远了，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砰！”
茶盏被猛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子溅了一地。
“欺人太甚！”
“真是欺人太甚！”
赵德海牙根咬得咯咯响。
“刘大？一个家丁！一个跑腿的奴才！”
“也敢在老夫面前跷二郎腿？也敢拿话点老夫？”
“二皇子派个家丁来，跟当朝尚书这么说话？”
赵德海越骂越气，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
花盆滚在地上，土撒了半面。
“老夫替他压了多少事？”
“如今倒好，翻脸不认人，派个狗东西上门来逼迫！”
赵德海骂了许久，喘了两口粗气，又走到桌边，直接端起茶盏对嘴喝下。
半壶茶喝完，却一点火气没消。
“不行。”
他沉了口气，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得想个法子，总不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二皇子，他确实得罪不起。
儿子的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真捅出去，赵家上下都得跟着倒霉。
可太子那边，他更得罪不起。
这两天早朝，他发现楚风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那眼神，看的赵德海心里头直发毛。
“哎！”
赵德海往椅子上一瘫，双手捂住了脸。
这都什么事啊。
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老爷。”
赵夫人在外头敲了敲门，声音温柔：“方才听见里头动静大，没事吧？”
“没事。”
赵德海放下手，清了清嗓子：“别进来，我自己待会。”
“那我把午膳给您留着。”
“嗯。”
赵夫人走远。
赵德海又坐了一阵，慢慢直起身子，叫了个丫鬟进来，把撒了一地的土和碎瓷片子收拾了一下。
他则拿起笔，铺开纸。
写什么？
他盯着白纸看了半天，一个字没写出来。
“罢了。”
“再拖两天，实在拖不过去了再说。”
“万一，有其他人也想出头呢？”
“尽量还是不当这个出头鸟为好。”
嘟囔着，把纸揉成一团。
可心里也清楚，拖得了初一，拖不过十五。
二皇子那边，怕是等不了几天了。
……
另一边。
刘大回了二皇子府，把事情跟老吴说了一遍。
言语之中，把自己说的客客气气。
还说赵德海以礼相待。
老吴听完，点了点头：“行，就这么着。”
“吴爷，小的是规规矩矩，但赵尚书那脸色，可不太好看啊！”
刘大语气无奈：“我出门的时候，都听见里头摔东西了！”
“摔东西？”
老吴心里无语。
想来这刘大肯定是往轻了说，在人家府上指不定怎么犯浑呢。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道：“摔东西，也是好事，说明他往心里去了。”
“确实。”
刘大微微颔首，琢磨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老吴摆了摆手：“行了，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你辛苦点，盯着赵府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好嘞。”
刘大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老吴站在廊下，看着刘大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赵德海啊赵德海，你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