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指了指湖面，“老六，你看这湖里的鱼，肥不肥？”
楚风顺着楚天阔的指向看过去。
湖面上几条锦鲤慢悠悠地游着，个顶个的圆滚滚。
从这视角去看，这一条条大肥鱼的肚皮，都快贴到水底了。
“肥。”
“嗯。”
楚天阔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宫人每日喂养，饵料充足，这些鱼吃得肥头大耳，游都游不动了。”
“朕再将其钓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老登说着，把钓竿一提，鱼线带着饵料甩出去，啪嗒一声落在水面上。
楚风站在旁边，没接话。
他算是听出来了。
老登这是拿鱼说事呢。
宫人喂养，等于官场养肥了贪官。
饵料充足，等于上下勾结，层层盘剥。
再将其钓起来，便是等养肥了再动手。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问题是，这个过程，怕不是要苦多少百姓，让多少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啊！
老登是高高在上皇帝，以为看问题高屋建瓴，实则多少问题是束之高阁。
他觉得可以等一等，放一放，微不足道，宛如砂砾的事情。
可落到百姓身上，这砂砾就可能是一座大山！
而且，喂养大了之后，再去处理，麻烦事也多。
别再鱼钓不上来，再被鱼给咬一口……
楚风暗暗攥了攥藏在袖袍下的拳头，“父皇。”
楚天阔抬头，“嗯？”
楚风看向湖面，“您钓了两天了，钓到多少了？”
楚天阔手里攥着钓竿，老脸微微一红，清了清嗓子：“还行吧。”
楚风又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鱼篓。
空的。
空空如也，连片鱼鳞都没沾着。
楚风再度开口：“父皇。”
楚天阔故作淡定，“又怎么了？”
“您慢慢钓吧。”
楚风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儿臣先行告退。”
说完，转身就走。
楚天阔一愣。
本来还想借着钓鱼的由头，跟楚风掰扯掰扯养鱼和查贪官的道理。
结果这臭小子，抬脚就走。
楚天阔想叫住楚风：“哎，老六！”
楚风却已经走出去七八步，装作没听见。
楚天阔再度开口，“老六你给朕站住！”
楚风脚步没停，人已经拐过了回廊。
楚天阔坐在石凳上，瞪着回廊拐角，好半天没回过神来，“这小子……”
刘公公在旁边也看傻了。
太子爷，怎么一点面子不给陛下留啊？
这胆子……
“陛下。”
刘公公赶紧凑上来，“您消消气！”
楚天阔皱着眉头，盯着空空的鱼篓看了一阵，忽然哼了一声，“他倒嫌朕钓得慢了！”
刘公公一愣：“啊？”
“朕跟他说养鱼，他跟朕说鱼篓是空的。”
楚天阔把钓竿往架子上一搁，语气里带了几分好笑，“这是在点朕呢，光说养鱼，结果钓不上来，那还说个屁？”
刘公公脸色一僵，哪里敢接这个茬。
楚天阔摆了摆手，“行了，你追上去看看，老六到底想干什么。”
“是。”
刘公公应了一声，赶紧追了出去。
楚天阔坐在湖边，看着刘公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低头又看了看鱼篓。
确确实实是空的。
……
刘公公一路小跑追出去，在御花园门口追上了楚风。
“太子爷，太子爷留步。”
楚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刘总管，有事？”
“陛下让老奴来问问，太子爷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刘公公试探地问道。
楚风道：“哪句话？孤刚才说过什么话吗？”
“……”
刘公公心里无奈。
得了，装傻充愣上了。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没什么事，孤就是想着，还有正事要办，耽误不起了。”
楚风没多说什么，拍了拍刘公公的肩膀：“你回去就跟父皇说，孤回去查账，父皇就继续歇着便是。”
说完，转身离开。
刘公公站在原地，琢磨了一阵，赶紧回去复命。
楚天阔还坐在湖边，见刘公公回来，头也没抬：“怎么说？”
刘公公把楚风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楚天阔听完，沉默了两息。
“他回去查账了？”
“是。”
“没再说什么？”
“没再说什么。”
楚天阔叹了口气，“这小子是不跟朕废话了，自己动手了。”
“行吧，让他查。”
“查起来了，他才知道这塘里的水有多浑……”
……
楚风出了御花园，脚步飞快，一路上心里骂骂咧咧。
老登这人，真是够了。
原以为，老登跟他是一条心。
国库空虚这么大的事，老登心里有数，那父子俩就好好商量商量，怎么把窟窿填上，怎么把贪官揪出来。
结果呢？
老登坐在湖边，跟他扯什么养鱼。
养肥了再钓，道理谁不懂？
可百姓等得起吗？
楚风越想越气。
虽说，老登算是开明君主。
可骨子里，还是个传统帝王，坚定的封建主义战士。
在老登眼里，江山是自家的，百姓是牛马，官员是工具。
对于官员的处理办法，便是养肥了杀，杀完了再养，周而复始。
到头来，朝廷还是那个朝廷，皇帝还是那个皇帝。
至于百姓过得怎么样，老登大概觉得，饿不死就行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楚风也懒得再跟老登掰扯了。
反正现在他是监国太子，朝政在他手里。
老登不干，他自己干！
不是要监国吗？
那就把这个国监好！
出了宫门，楚风恰好遇到沈炼，干脆直接叫上，对沈炼道：“走大舅哥，跟孤去徐府。”
沈炼一愣：“徐相府上？”
楚风：“对，徐国甫。”
沈炼没再多问，主动驾驶马车，带着楚风向徐国甫府邸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徐府门口。
门房认得楚风，赶紧把门打开，一边吩咐其他下人往里通报，一边引着楚风往正堂走。
徐国甫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说太子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出来。
“太子殿下，老臣有失远迎。”
“徐相客气了。”
楚风摆了摆手，径直进了正堂，找了把椅子坐下。
徐国甫跟着进来，在下首落座，打量着楚风的脸色：“殿下这脸色，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