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雀斑女子最先打破沉默，抬手就把责任推了出去：“公主，我这张脸，您也瞧见了，满脸雀斑，皮肤也粗，哪里入得了大乾皇子的眼？依我看，还是塞西莉亚去吧。她皮肤白，眉眼更是端正！”
黑发灰眼的塞西莉亚脸色一僵，连忙摆手：“我皮肤白有什么用？个子太高了，大乾男人都讲究女子娇小，我这样的，人家看不上！”
“你哪里高了？”
雀斑女子道，“也就比寻常女子高一点，又没高到离谱。再说了，你不是会说几句大乾语吗？去了还能搭上话。”
“你那大乾语也够用了。”
塞西莉亚反唇相讥，“再说了，你不是会跳宫廷舞吗？舞跳得好看，总比我干站着强。”
“宫廷舞管什么用？”
雀斑女子急了，“大乾这边不兴那个，人家看的是脸，是身段，是温柔不温柔。我这张脸出去，别说勾引皇子了，人家门房都懒得通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来推去。
谁也不肯接这个差事。
狄奥多拉坐在桌边，没插话。
男使者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个女人推来推去，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这一笑，两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雀斑女子盯着男使者看了一阵，忽然眼睛一亮。
“公主。”
“嗯？”
“万一……”
雀斑女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万一楚风不喜欢女人呢？”
“？？？”
狄奥多拉黛眉蹙起。
“你听我说。”
雀斑女子往前凑了凑，“他是皇子，后宅里据说塞了十几个娘子，什么北桓的、月氏的、南疆的，什么样的都有。女人他见得太多了，早就腻了。可男人，他未必试过啊！”
塞西莉亚在旁边听着，先是愣一愣，随即也重重点头，“是啊，我觉得也有道理！”
“安德烈。”
雀斑女子又看向男使者，笑吟吟地开口，“你年轻，身板结实，五官也端正，万一楚风好你这一口呢？”
安德烈的脸一下子涨红，猛地站起了身子，“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使臣！是拂菻的将军！你让我去干这种事？”
“又不是真让你做什么。”
雀斑女子撇了撇嘴，“就是探探口风，万一他对你有意思，你就顺着话头套几句！”
“绝对不行！”
安德烈摇头如拨浪鼓，“此事传出去，我脸往哪搁？拂菻将军去勾引大乾皇子？”
塞西莉亚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只要能拿到情报，谁会在意过程？再说了，我们又不会多嘴！”
“你……”
安德烈瞪着塞西莉亚，“我也不会几句大乾语啊，要说精通大乾语的，就只有……”
话音戛然，他没好意思说下去。
更不敢往狄奥多拉身上引。
“行了！”
狄奥多拉看着三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无奈地叹了口气，“谁也没让你们去，你们争什么？自作多情！”
雀斑女子和塞西莉亚对视一眼，脸上各自有些挂不住。
安德烈也讪讪地坐了回去。
“这几日逛大乾京城，我倒是瞧见了一个地方，最为合适。”
狄奥多拉语气幽幽。
此话一出，三个人同时来了精神。
“什么地方？”
雀斑女子追问道。
“翠红楼。”
狄奥多拉道。
安德烈眨了眨眼：“翠红楼？那是什么地方？”
“大乾京城最大的勾栏之地。”
狄奥多拉语气平淡，“京城里说得上名号的官员、勋贵、皇子，十有八九都去过。若是能让翠红楼里的人替我们办事，套取情报，比我们自己出去打听有用得多！”
雀斑女子眼睛一亮：“公主的意思是，收买翠红楼里的人？”
“对。”
狄奥多拉道：“大乾有句俗语，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银子使够，不怕她们不为咱们效力！”
安德烈在旁边听着，眉头却皱了起来，“公主，这不太对吧。”
狄奥多拉，“哪里不对？”
“楚风是大乾人啊。”
安德烈道：“翠红楼既然是京城最大的勾栏，那他肯定去过不知道多少回了，里面的姑娘他怕是都认了个遍，咱们拿美人计去对付他，他能上钩吗？”
雀斑女子和塞西莉亚也看了过来。
安德烈这话说得在理！
狄奥多拉听完，笑了笑，“他去过，那不是更好了吗？”
安德烈一愣：“什么意思？”
狄奥多拉碧色的眼睛缓缓扫过三个人，“越熟，就越容易放松警惕，有了信任，还愁套不出东西？”
安德烈微微颔首。
琢磨了一下，倒是有道理！
塞西莉亚也在旁边点了点头：“公主说得对，比起咱们自己送上门去，让他起疑心，不如从他熟悉的地方入手，他习惯了那种场合，反而不会多想。”
“正是这个道理。”
狄奥多拉站起身，走到窗前，“明日，不，今晚就去一趟翠红楼，摸摸底！”
“我去！”
雀斑女子自告奋勇道。
“你不能去。”
狄奥多拉回头看了她一眼，“你长得太扎眼。”
塞西莉亚问道：“那谁去？”
狄奥多拉的目光落在安德烈身上。
安德烈笑了笑，“我去倒也不是不行，既如此，那就我去吧！”
这一路，都是花的公费。
眼下要去翠红楼。
跟公费朴有什么区别？
“不，你对大乾语不了解，性格又过于直，不合适。”
狄奥多拉摇了摇头。
“公主，我大乾语说的其实也还行吧。”
安德烈赶忙辩解。
“之前还说不行呢，现在又行了？”
雀斑女子撇了撇嘴。
“我……”
安德烈还想说些什么。
可对上狄奥多拉的目光，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亲自去！”
狄奥多拉沉声道！
这件事情，交给谁，她都不放心了。
“公主，您亲自去，那种地方？”
其余三人同时面露错愕之色，想要劝解。
“不必再劝。”
狄奥多拉语气却是笃定，“留给我们的机会，时间，都不多了，必须尽快办事！”
“而且，我忽然有种预感，大乾京城不是久留之地，总感觉，好像会有什么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