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被他看得发毛，小声问：“你怎么了？”
徐长年叹了口气，语气幽幽的：“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人啊，被人写进诗里，传遍天下。有些人跟着他鞍前马后，连个名字都没提过。”
林砚秋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吃醋？”
徐长年白了他一眼：“我吃哪门子醋？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你给子瑜写了诗，给同知大人写了诗，怎么就不给我写一首？我也陪你走了这么多路，吃了这么多苦，你就不能写一首《赠长年》？”
林砚秋乐了：“行行行，回头给你写一首，专门写你的。”
徐长年眼睛一亮：“真的？”
林砚秋点头：“真的。写你蹭吃蹭喝、蹭马车、蹭房子的光辉事迹。”
徐长年脸色一垮：“你这是在写诗还是在写状子？”
众人大笑。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的时候，雅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门口站着几个年轻人，穿着讲究，气度不凡，为首的正是陆文渊。
他身后跟着几个南昌府的学子，都是这一科的举人。
陆文渊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林砚秋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那个瘦高个周明理，上次在青山堰就阴阳怪气过，这回还是那副德行，昂着头，鼻孔朝天。
柳白元站起身，拱了拱手：“陆兄，巧啊。要不要一起坐坐？”
陆文渊摆摆手，淡淡道：“不了。我们就在隔壁，听说林解元在这儿，特地过来打个招呼。”
他看了林砚秋一眼，拱了拱手，“林解元，恭喜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周明理跟在后面，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解元吗？往届解元都是我们南昌府的，今年让他们捡了个便宜……”
声音不大，但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张江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柳白元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林砚秋面色平静，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笑道：“来，喝酒。别让不相干的人扫了兴。”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又热闹起来。
徐长年凑过来，小声说：“砚秋，那个周明理，嘴真欠。”
林砚秋道：“嘴长在他身上，他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喝咱们的。”
柳白元在一旁笑道：“长年兄，你还不了解砚秋？他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说闲话。你忘了他的绰号是什么？诗狂。狂人都怕别人说，那还叫什么狂人？”
众人大笑。
方子瑜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雅间里，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在座的都是一科同年，意气风发。
有人说起自己备考的辛苦，有人说起考场上的趣事，有人说起放榜时的紧张，有人说起接到喜报时的激动。
徐长年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起来。
方子瑜端着酒杯，偶尔插一句，点到即止。
柳白元跟几个洪州府的同年聊得火热，说的都是家乡的风土人情。
林砚秋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心里也高兴。
这一年多来，从县试到府试到院试到乡试，一路走来，不容易。
如今大家都有了功名，以后在官场上也能互相帮衬。
这酒楼的雅间，说是雅间，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木门木窗，隔音跟木有差不多。
楼下大堂里的声音，楼上听得一清二楚。
刚开始还没什么，后来楼下越来越吵，声音越来越大，连楼上的雅间都听见了。
“你们袁州府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今年运气好，考了个解元吗？往届解元都是我们南昌府的！”
一个粗嗓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语气里满是不屑。
另一个声音不甘示弱：“运气？林解元连中三元，那是真本事！你要说运气，你去连中一个试试？”
“你……你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是你自己理亏！”
争吵声越来越大。
楼下大堂里，似乎分成了两拨人，一拨支持南昌府，一拨支持袁州府。
后来又有人加入了，九江府的、洪州府的、饶州府的，七嘴八舌，乱成一锅粥。
“我们九江府今年也出了好几个举人呢！”
“我们洪州府的柳白元，第三名！不比你们南昌府差！”
“我们饶州府……”
“行了行了，你们那些府，能跟我们南昌府比？我们南昌府是省城，文风鼎盛，人才辈出！你们那些地方，十年八年出一个举人就烧高香了！”
这话说得太冲，一下子把其他府的人都得罪了。
九江府的人不干了，洪州府的人也不干了，饶州府的人也站了出来。
一时间，大堂里吵成了一锅粥。
周明理正好从楼上下来。
他本来是想去茅房，路过楼梯口时听见楼下吵得厉害，探头一看，就看见大堂里两拨人面红耳赤地争论。
他本来不想管，可听见有人说“南昌府有什么了不起”，心里那根刺就被戳了一下。
他整了整衣冠，走下楼梯，来到大堂中央。
他穿着一身体面的长衫，腰间挂着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有底气：“诸位，在下南昌府周明理，本科乡试举人。”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举人！
南昌府的那几个人看见周明理，眼睛一亮，纷纷围过来：“周老爷！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这些人说我们南昌府不行！”
周明理微微昂着头，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诸位都是体面人，何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不过……”
他话锋一转，“南昌府是省城，文风鼎盛，历届乡试解元大多是南昌府的学子。这是事实，没什么好争的。”
这话一出，其他府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中年商人模样的男子忍不住开口：“周老爷，您这话就不对了。文风鼎盛不假，可也不能说别的府就不行。今年解元是袁州府的，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再说了，我们袁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