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教授也在低声议论。
刘教授捋着胡子,没说话,但心里也有些没底。
林砚秋之前那些诗,确实好。
可今天这场文会,柳白元的表现太惊艳了。
林砚秋能不能压住场子,他心里也没谱。
许教授看了刘教授一眼,道:“刘教授,你们这位林案首,怎么还不出场?”
刘教授笑了笑,道:“不急,好饭不怕晚。”
许教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心里也在想,林砚秋到底能不能写出比柳白元还好的诗?
这时候,宋山长忽然开口了。
他放下茶盏,看向刘教授,道:“刘教授,你们这位林案首,老夫可是久仰大名了。”
刘教授一愣:“宋山长也听过林砚秋?”
宋山长笑道:“何止听过。他在南昌府,如今可是人尽皆知。”
堂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宋山长继续道:“前些日子,南昌府的书肆里,到处都在传他的诗。"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两句,如今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会背。还有那首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也是传得满城风雨。”
他看向林砚秋,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老夫在南昌府,听那些学子们议论,说林案首是咱们豫章省除南昌府外,年轻一代诗才最鼎盛者。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林砚秋站起身,拱了拱手:“山长过誉,学生愧不敢当。”
宋山长摆摆手,笑道:“不必谦虚。老夫还想请教一件事——你那首《徽县别子瑜》,老夫也读过。"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这两句,如今已被南昌府的学子们誉为近十年最好的送别诗。想来这诗名中的"子瑜",就是这位方子瑜方公子吧?”
林砚秋点点头:“正是。”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方子瑜身上。方子瑜的脸腾地红了。
他站起身,朝宋山长拱了拱手,道:“学生方子瑜,正是那首诗中的"子瑜"。”
宋山长笑道:“好福气。能被林案首写进诗里,还能流传到南昌府,这份情谊,难得。”
方子瑜红着脸坐下,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得意。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同窗的眼神。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酸溜溜的。
他突然想着,自己也算是扬名立万了?
要是后人提到林砚秋的诗作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想起自己?
“凭什么是方子瑜啊?”姜浩然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醋意,“林老弟,你跟我的关系不比跟方子瑜差吧?怎么不给我也写一首?”
徐长年也凑过来,酸溜溜地说:“就是就是。咱们俩可是过命的交情,你可没少来我家蹭饭,怎么不见你给我写一首?”
林砚秋哭笑不得,压低声音道:“行行行,回头给你们一人写一首。”
姜浩然和徐长年这才满意地缩回去。
方子瑜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心里美滋滋的。
周围几个袁州府的学子也在小声议论。
“方兄这下可出名了。”
“是啊,被写进诗里,还传到南昌府去了,这面子可大了。”
“早知道我也跟林兄多套套近乎……”
几位教授也有些意外。
他们原以为林砚秋那些诗只是在袁州府和徽县一带流传,没想到连南昌府都传遍了。
刘教授捋着胡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砚秋是他们袁州府的学生,这名声传到南昌府,他这当教授的也跟着沾光。
宋山长看向林砚秋,笑道:“林案首,老夫今日来,除了带清源见见世面,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亲眼看看,能写出那些诗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才俊。不知林案首今日可有新作?让老夫开开眼界。”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该你出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砚秋身上。
林砚秋站起身。
他没有急着走到堂中央,而是先整了整衣袍,然后才慢慢走出来。
步子不急不慢,稳稳当当。
走到堂中央,他朝三位教授拱了拱手,又朝宋山长那边欠了欠身,然后抬起头,看着众人。
堂上安静极了。
林砚秋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学生才疏学浅,今日在座诸位,皆是饱学之士。宋公子年少英才,诗才了得;柳公子诗名远播,气魄过人;方兄、陈兄,也都是不世之才。学生何德何能,敢在诸位面前献丑?”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天下才子,犹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虽为鱼目,就算不能鱼跃龙门,也要长风破浪,逆流而上。”
堂上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品味这段话。
“天下才子,犹如过江之鲫”——这是说天下有才的人太多了。
“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这是说那些真正的天才,日子也不好过。
“我等虽为鱼目”——这是自谦,说自己不过是普通人。
“就算不能鱼跃龙门,也要长风破浪,逆流而上”——这是说就算成不了大事,也要拼尽全力,往上游走。
这话说得太好了。
不是那种浮夸的狂,也不是那种刻意的傲,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坦坦荡荡的坚韧。
姜浩然坐在那里,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的诗挺不错,现在听了林砚秋这段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不思进取了?
不过片刻后,他立马又摇了摇头。
志向什么的,哪有媳妇重要?
方子瑜坐在那里,眼神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林兄这番话,比他那些诗还要打动人心。
李莫羽抬起头,看着林砚秋,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林砚秋能写出那些诗了。
不是因为他读过多少书,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有这股子劲儿。
这股子就算不行,也要试试的劲儿。
柳白元坐在对面,看着林砚秋,眼神里的复杂比任何人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