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事,孙绍祖让人把判决文书抄了一份,亲自送到林砚秋的独院。
林砚秋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孙绍祖小心翼翼地问:“林案首,您看这判罚……可还妥当?”
林砚秋笑了笑:“孙大人按律公正处理,有什么不妥当的?”
孙绍祖一听,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这事算是翻篇了。
他又说了几句好话,这才告辞离开。
出了院子,他站在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林案首,年纪轻轻,手段却一点不嫩。
几句话就让他老老实实地办了这事,还让他欠了个人情。
不过也好,至少没得罪这位爷。
他摇摇头,转身上了轿。
院子里,林砚秋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那张判决文书,若有所思。
徐长年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道:“杖八十,流三千里……这崔福是彻底完了。崔家那俩虽然没流放,但家产全没了,书局也判给崔家三房那边了,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林砚秋把文书折好,淡淡道:“是他们自己找死。”
他顿了顿,又说:“这回不让他们长点记性,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徐长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砚秋把文书收好,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徐长年说:“过几天回徽县,我得去一趟崔府。”
徐长年愣了一下:“去干嘛?”
林砚秋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事,得让苏夫人知道。
有些人,得让她们放心。
还有那个书局,得让崔家安排人打理。
林砚秋倒是很满意这个处理结果。
他把判决文书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子里。
不过这孙绍祖办事还真是快。
正常来说,在大景,这种官司最少也得走半个月的流程。
官府先立案,然后传唤被告、原告和证人,再过堂审问,接着调查取证,最后才宣判结案。
这才几天啊?
就把这些流程全走完了。
他这个原告都没传唤,这就已经判了?
林砚秋忍不住感慨:这就是特事特办?
他想起后世那些加急办理和绿色通道,跟这也差不多。
徐长年在一旁酸溜溜地说:“啧啧,看见没?这就是案首的待遇。咱们这些普通秀才,想办个事都得排队等半个月。你倒好,几天就给你办利索了。”
林砚秋笑笑,没说话。
谁能说这不是权力的一点小小任性呢?
囚车从府城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
崔观海和崔观涛被锁在囚车里,一人占一个角落,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裳又脏又破,早就没了当初那副人模狗样的派头。
囚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每颠一下,崔观涛就哎哟一声。
他屁股上挨了四十板,虽然上了药,但还是疼得坐不住,只能半蹲着,扶着囚车的木栏,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崔观海比他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靠坐在囚车角落,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一句话都不说。
走了一个时辰,崔观涛忍不住了,小声嘀咕:“哥,咱们就这么……这么回去了?”
崔观海没吭声。
崔观涛又说:“家产没了,书局也没了,回去怎么跟家里交代……”
“闭嘴。”崔观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跟破锣似的。
崔观涛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又走了一会儿,崔观涛实在忍不住了,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朝押车的差役喊:“差爷,差爷!”
两个差役骑着马,一左一右跟在囚车旁边。
听见喊声,其中一个扭头看了他一眼,没理。
崔观涛把银子从木栏缝隙里递出去,陪着笑脸:“差爷,这一路辛苦,这点银子给二位买碗茶喝。能不能……行个方便?这囚车太颠了,我屁股实在受不了……”
那差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银子,又看了一眼他那张谄媚的脸,嗤笑一声,没接。
崔观涛以为他嫌少,又摸出几块,加起来足足有二两:“差爷,就这点心意,您二位收着,路上买点酒喝……”
那差役这回开口了,语气懒洋洋的:“收起来吧,别费劲了。”
崔观涛一愣:“差爷,您这是……”
另一个差役也扭头看过来,似笑非笑地说:“你们俩得罪的是谁,心里没点数?”
崔观涛脸色一僵。
那差役继续说:“上边的大人亲自交代的差事,有关林案首的。你们觉得,我们敢收你们的银子?”
崔观海在一旁听着,心如死灰。
这几天听这两位差爷闲聊他才知道,那个林砚秋,不光是自己考上了秀才,还跟府城的大人们关系密切。
知府大人看重他,学政大人赏识他。
他实在想不通,这才多长时间啊,怎么那穷小子就成了府城的香饽饽了?
崔观涛还不死心,陪着笑脸说:“差爷,这……这事跟您二位又没关系,我们就是想让您行个方便,少颠几下……”
那差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行了行了,别说了。你们俩也是,惹谁不好,偏去惹林案首。现在府城里谁不知道林案首?那是文曲星下凡!
知府大人见了他都和和气气的,学政大人亲自给他上奏折。你们倒好,上赶着去得罪人家。”
另一个差役也接话:“就是。我们哥俩虽然喜欢银子,但也不是傻子。这银子收下来,回头传到上边大人耳朵里,我们俩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