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能在才气纵横和市侩精明之间切换得如此自如?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愈发觉得看不透,心底那份好奇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林砚秋可没空琢磨柳姑娘复杂的心思。
他目光一转,就盯上了还站在一旁的几位熟人。
李羽莫见他看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主动上前道:“林公子今日真是让我等大开眼界。李某近日正想寻几本前人诗集和策论范文研读,既然来了,正好在林公子这书肆里选购一番,也算沾沾文气。”
瞧瞧!什么叫会说话!什么叫上道!
林砚秋心里给李羽莫点了一百个赞,脸上笑容更盛,连忙招呼旁边的伙计:“快,好好招呼李公子!李公子需要什么,务必仔细寻来!”
伙计应声上前,恭敬地引着李羽莫进店。
林砚秋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平移到了旁边的徐长年身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李兄都表示过了,徐兄,你呢?该你了。
徐长年接收到林砚秋殷切的目光,脖子一缩,脸上立刻堆起无辜又可怜的表情,双手一摊。
意思很明显:砚秋兄,别看我啊!你知道的,我可没钱。
林砚秋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好你个徐长年!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
要是眼神能杀人,徐长年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林砚秋的目光戳成筛子了。
徐长年被盯得后背发毛,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假装去看门口的木牌对联,嘴里还小声嘀咕:“哎呀,这对联真是越看越妙,我得再好好琢磨琢磨……”
林砚秋拿这滚刀肉没法子,只好收回目光。
这徐长年,哪有一点像读书人了?
简直是个无赖嘛。
这时,吴道子缓步走了过来。
这位老状元此刻脸上已没有了最初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阅尽千帆后的平和与欣赏。
他拍了拍林砚秋的肩膀,语气带着感慨:“林公子,后生可畏,此言不虚。老夫这状元之名,是几十年前的旧事了。今日见你才思泉涌,应对从容,方知江山代有才人出。
你这书局,开得好。不仅有生意经,更有文气。以后若得了闲,老夫说不定还要常来坐坐,看看书,也看看你这年轻人,又能弄出什么新花样来。”
这话说得朴实,却分量极重。
等于是吴道子公开认可了新华书肆的格调,甚至隐隐有将其视为一个可常来的文雅之地的意思。
这对于一个新开业的书肆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口碑。
林砚秋连忙正色,恭恭敬敬地拱手回礼:“吴老过誉了,折煞晚生。您老能来,是书肆的荣幸,晚生随时扫榻以待。”
吴道子点点头,不再多言,也负手走进了书肆,似乎真的打算看看有什么合眼缘的书。
看着吴道子的背影,再看看书肆里逐渐多起来的人影,听着里面传来的翻阅书页和低声询问的声音,林砚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开业这一关,算是闯过去了,而且效果远超预期。
对联擂台成功吸引了全城目光,展现了实力,引来了吴道子这等重量级人物的认可,还顺带卖出了不少书,更意外收获了一笔百本大单。
接下来,《倩女幽魂》的话本能不能持续热卖,就要看老李头在茶馆里的宣传攻势,以及读者们口口相传的效果了。
不过,有了今天这么热闹的开局,林砚秋对后续充满了信心。
而对面的文渊阁,崔观海站在阴影里,看着新华书肆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脸色阴沉如水。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林砚秋这边忙着招呼客人,另一边的文渊阁里,气氛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崔观海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文渊阁后院。
崔观涛和垂头丧气的崔乐安赶紧跟了进去,小心地关上了门。
“爹,二伯,”崔乐安还惦记着那些印好的话本,“咱们……咱们那《倩女幽魂》的话本,什么时候开始卖啊?我看对面人那么多……”
“卖?还卖什么卖!”崔观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他指着崔乐安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眼睛长哪儿去了?没看见对面连最新第四回都摆出来了吗?连吴道子、柳白元都去捧场了!咱们这拼拼凑凑、不知道对错的前两回,现在拿出来卖,是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他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懵懂又带着点不服气的样子,再看看对面书肆里林砚秋那游刃有余、大出风头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更是烧得旺。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怎么人家林砚秋不光才气纵横,对于经商一道也颇有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