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人热情的簇拥下，江富国一步步走进了客厅。
踏入客厅的瞬间，他的目光便不受控制地落在沙发上的身影上。
王秀芳听到声响，缓缓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江富国怔怔地望着她，记忆里青春靓丽的模样早已褪去，温柔仍在，但眉宇间却增添了数不尽的风霜。
他眼眶猛地泛红，三十多年的思念与愧疚翻涌而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颤。
他张了张嘴，想把千言万语全部说出。
可嘴唇翕动许久，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呼唤：“秀芳……”
王秀芳的眼圈瞬间通红，却强忍着泪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你来了。”
这三个字落在江富国耳中，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他上前两步，声音低沉，满是自责：“这些年，让你和小逸受苦了，是我没用，是我来晚了，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
“都过去了。”
王秀芳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疏离：“小逸已经长大了，我也挺好，你不必特意赶过来。”
“过不去。”
江富国摇着头，语气坚定：“我欠你的，欠小逸的，我会用我的后半生去弥补，这一次，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绝不会再走，绝不会再丢下你们。”
王秀芳闻言一颤，她抬头看向江富国，积压三十余年的委屈瞬间爆发：“江富国，当年你走的时候让我等你，我信了！”
“我在出租屋日复一日地等，等来的却是你的分手信，你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骗我？”
看着她悲伤的模样，这位历经风浪的商业巨鳄也红了眼眶，声音沙哑道：“秀芳，是我对不起你，当年的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痛，但我从来没想过抛下你，半分都没有。”
“没想过？那你最后为什么没回来？！”
王秀芳根本不信。
“唉~”
江富国长叹一声，这次他没有逃避，而是选择将一切坦白：“这事说来话长，但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正好哥哥妹妹都在，我就把前因后果都说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心生好奇。
王思琪更是瞪大眼睛，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
“爸，有什么话先坐下说吧，别站着了。”
江逸适时开口。
“对对对，妹夫，快坐下，快坐下。”
三舅王金良连忙搬来凳子，又转头对着王思琪催促：“思琪，还愣着干嘛，给你姑父倒茶啊。”
“啊？哦哦。”
王思琪连忙反应过来，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江富国轻抿一口，轻叹着追忆过往：“秀芳，我记得那是94年吧？当时我说要回上京一趟，告诉老爷子我们之间的事，然后再回来娶你。”
“嗯。”
王秀芳点头，语气复杂：“可你走后就没了音讯，我也是那时查出了身孕。”
“对不起。”
江富国满心愧疚：“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你怀孕了，如果知道，我绝不会离开。”
“那年我回到上京后，跟老爷子坦白了我们之间的事，可老爷子极力反对，逼我娶门当户对的女子。”
“我不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并准备返回赣省，回到你身边。”
“但是......”
江富国抬头，眼中一片复杂：“走时却被老爷子发现，愤怒的老爷子把我锁在家里，让我哪都不能去。”
“所以，你就怕了，就放弃了？”
王秀芳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质问。
“当然不是！”
江富国连忙摇头，语气急切：“我从来没怕过，更没想过放弃，我试过反抗，可老爷子当过兵，年轻的时候扛过枪、上过战场，脾气火爆又执拗，家里上下没人敢违逆他的意思，更没人敢帮我。”
“那段日子，我先后逃了七次，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想着哪怕爬也要爬回赣省，可每一次都被老爷子抓了回去。”
“每次被抓回去，我都免不了一顿毒打，老爷子下手极狠，拿着木棍往我身上抽，好几次木棍都直接抽断了，我被打得遍体鳞伤，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王秀芳身体一颤，眼中闪过一抹疼惜，但很快又被她掩盖：“所以，你是因为怕疼，怕被你父亲打死，才选择妥协，是吗？”
“不是，当然不是这个原因！”
江富国急忙否认。
“不是这个原因，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啊？”
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的王思琪，忍不住开口追问，彻底化身吃瓜前线第一人。
“小孩子家的，多什么嘴！”
大舅王金福脸色一变，连忙呵斥。
王思琪讪讪一笑，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江富国，满是好奇。
江富国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继续沉陷在回忆里：“被老爷子接连毒打几次后，我也学乖了，知道硬拼根本行不通，只会被他看得更紧。”
“所以我就假装妥协，假装答应他的要求，说再也不会找你，再也不会提回赣省的事，顺着他的心意来。”
“老爷子以为我真的被打怕了，这才放松了看管，把我放了出来。”
“重获自由的那一刻，我一刻都不敢耽误，立马偷偷买了前往赣省的绿皮火车票，揣着满心的期待，只想快点回到你身边。”
“那一路，我都在幻想和你重逢的画面。”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偷偷逃跑的事，还是被老爷子知道了。”
“他当年是部队的领导，手里有权有势，只是一个电话，就让人在半路把我截了下来，硬生生把我押回了上京，连火车的终点站都没到。”
“这一次，老爷子彻底暴怒了，觉得我屡教不改，丢尽了家里的脸面。”
“而我也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和老爷子大吵了一架，最后甚至还升级成了肢体冲突。”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全都呆住了。
此前江富国说自己有苦衷，众人还暗自揣测，觉得他是在为自己当年的抛弃找借口。
可没想到，他为了回到王秀芳身边，竟真的拼尽了全力，甚至不惜和父亲反目、大打出手。
“然后呢？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秀芳声音颤抖，她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误会了这个曾经的爱人。
“然后......”
江富国眼眶湿润，长叹一声：“老爷子彻底疯了，对着我狠狠毒打，木棍断了依旧不解气，直接换成拳脚，往死里打。”
“他是我父亲，我不敢还手，只能硬生生扛着，最后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是血。”
“如果不是老太太拼了命拦着，我恐怕早就死在那顿毒打下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沉默。
就连之前一心吃瓜的王思琪，也脸色发白，忍不住问道：“爸，以前的长辈，下手真的这么狠吗？”
“嗯，那个年代的家长，管教孩子一向粗暴，脾气上来了，吊起来打的都有。”
大舅王金福叹了口气，满是感慨：“所以说你们这辈人，是真的赶上了好时代。”
“吊起来打？！”
王思琪脸色煞白，吓得捂住了嘴。
趁着众人唏嘘之际，江富国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藏了半辈子的秘密：“那一顿毒打，我虽然捡回了半条命，但也因此失去了生育功能，这，就是我当年没回来找你，写下分手信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