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一扇古铜色大门,车子即将开到的时候,门内站着的人把门从里面打开了。
车子到,门刚好开。
车子进,门刚好关。
寸土寸金。
里头却有个小院,八月桂在小院东南角盛开着,满院飘香。
上次大伟送的兰花,就放在那桂花树下。
车子停稳,两个带着白手套,穿着黑西服的年轻男子就过来了,一个给大伟开车门,一个去后备箱帮忙搬兰花。
花被搬进了客厅。
王国正从书房出来,来到了客厅,先是看了一眼兰花,而后转头看向大伟。
“来了。”
“爹。”
大伟这次更精进了一些,干爹的干字都直接省了,更为亲切。
王国正满意点头,嘴角含笑,手掌在大伟肩膀轻拍两下。
“走,屋里说话……
把那盆开花的搬到书房来。
我要和大伟边赏花、边喝茶。”
王国正讲话,慢悠悠,但充满力度,不怒而自威。
手下人看起来都很怕他,话音落下,大伟本想去搬花,手下人已经抢先一步,双手端起了花盆,送进了书房。
二人在书房茶桌坐下。
窗户开了一半,空气跟院子里对流,空调很足,屋里空气新鲜且凉快。
“嗯!
闻到香气了。
这花香纯!”
王国正打开了少烧壶水,看了看床边实木花架上的那盆兰花,定睛再次看了两秒。
大伟心中稍稍松了松,看来费尽周折从远山县带过来这些花,并没有白忙活。
干爹目光停留的这几秒,就已经值得了,超值了。
“爹您喜欢就好。”
“有心了,大伟,那么远,还专程带过来。”
“都是当儿子应该做的。”
这话一出,王国正心情顿时大好:“看你状态比上次来好多了。”
“托了您的福,要不是您,楚大夫也不可能给我看病,杏林妙手,药到病除。”
“主要也是靠你自己,心情很关键。”
“对,近来确实心情好了不少,各项工作稳步推进,人也就有了精神头了。”
“嗯,很好,男人,啥时候都不能丢了事业,事业是男人的底气,气足,身体就好。”
王国正给他倒上杯茶,两人喝着。
“爹,我跟您汇报下,我们远山县的工作吧?”
王国正放在桌面的手掌微微抬起:“不用了。
看你的状态,我就知道,你的工作开展的不错。
我等着咱们的三年之约。
三年后,我看你答卷就好了。”
大伟嘿嘿笑笑:“好啊。”
王国正目光变得犀利了:“阿伟,你这次来京都,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办的事了?”
“没、没有啊……就是想来看看爹和小丹姐。”
王国正呵呵笑笑,抬起一只手指隔空指了指大伟:“你小子。
在我这你就不用藏着掖着。
咱们是父子,什么话不能讲?”
大伟尴尬笑笑,手掌搓着裤子:“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
事情倒不大。
主要也是怕说了影响您心情。
我想着我自己或许也能解决,尽量的,不要给爹添麻烦。
这次来,一是看看您和小丹姐,二是跟你汇报下近期工作……
另外也是散散心,当度假吧。”
王国正搓搓手指垂下目光,稍有思忖:“那看来,不是外部矛盾,是内部矛盾。”
“您……”
大伟惊诧的看着自己的干爹。
洞察力非凡啊。
“外部矛盾难以掩盖;
内部矛盾才会这样遮遮掩掩——我们都有这个坏毛病。
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这是文化属性决定的。”
大伟发现,在干爹面前是无法隐藏的,只好选择性把问题讲了出来。
“身边人,有了二心。
目前呢,又要倚重于他。
继续用担心他越走越远,最后我尾大不掉;
不继续用,又担心手下人人心晃动,觉得我太过苛刻,最后身边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影响工作进度。”
王国正一脸平静地点头:“想做永乐帝;
又怕成了崇祯帝。
想建功立业;
又担心压不住手下将领,反而被手下人牵制,去压制手下呢,又怕手下抵抗和怠工。
难。
把事情摊开来看,难。
把事情拎起来看,也有转机。
你的转机就在于你怎么做人。
做官就是做人。
做人,说白了就是做关系。
你现在思考的方向就错了。
你手下人,要跟你有二心,是必然的。
你要看的不是手下的二心,也不用思考怎么解决这个二心。
二心是无法避免的。
你始终要盯着,这个手下能给你带来什么样的价值。
掌局者,是不会考虑棋子怎么想的。
一个棋子被吃掉了,会心疼,但是不是心疼这个棋子,是心疼失去的价值。
你要的,是手下现阶段还能不能给你带来价值。
至于你说的,什么尾大不掉,什么越走越远,你还是把感情带入进去了,不要对棋子产生感情。
感情,是做官的大忌。
你担心的是风险,风险要靠风控。
你要摸到他的牛鼻子。
他有一天对你露出牛角,要顶你了,你就要牵住他的牛鼻子,一牵,他哪怕是上千斤大水牛,也逃不出你的掌心,什么都得听你的,任你打。
要是他不对你露出牛角,不跟你对着干,你就一直给他喂草,这就是做人。
外人看到的,是这头牛养的肥肥的,都想取而代之,都想做你的牛。
那你就成了。
不要为这样的事心烦。
你现在要想的,是牛鼻子在哪里。”
更多王国正不能说了,拿上一根特制的华子点上,也给大伟递上一根。
大伟接过来,小口抽着。
干爹没有说透的话,大伟自然能懂。
牛鼻子是牵制牛的关键。
那么牵制人的关键,就是那个人的软肋。
什么是吴茂才软肋?
自然是他最在乎的。
那就是他的儿子了。
果然……
高级的斗争,到最后也是这些赤裸原始的方式。
一下就拨云见日了。
解决方向出来了。
之前压根就没往这个方面去思考。
正如干爹所讲,对棋子代入感情了。
产生了感情,思想和动作就会变形。
“爹,大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