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三石单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短棍,却发现短棍已经在逃命时丢了。
他啐了一口血沫,恶狠狠地低声吼道。
“正好,把你身上的银子都给老子交出来!还有那捕鱼的法子,现在就说!不然等老子回过劲来,第一个就去弄死你那个娘!”
陈泽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朱三石胸口那处还在渗血的刀伤。
朱三石被陈泽那种死水般的视线盯得心里发毛,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你特么聋了?老子跟你说话呢!”
朱三石试图站直身体,摆出往日的威严。
陈泽动了。
他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间跨越了数步的距离。
朱三石完全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渔户敢主动攻击,他仓促间抬起右臂想要格挡。
陈泽身体微微一沉,重心下压,右肘顺着腰部的拧动,如同离弦的箭簇,狠狠地砸向朱三石的胸膛。
八极拳,肘心顶。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荒野中极其刺耳。
朱三石整个人像是被疾驰的马车撞中,胸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身体倒飞出去三四米,重重地撞在后方的土坡上。
“你……你……”
朱三石瘫软在地上,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泽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他从地上搬起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
“一路走好!”陈泽声音如同索命镰刀。
朱三石的瞳孔剧烈收缩,满是惊恐。
陈泽高举青石,对准了那颗脑袋,重重砸下。
噗。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朱三石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陈泽站在尸体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在这个世界,吃苦是成不了人上人的,想要活下去,得学会吃人。
他蹲下身子,忍着浓烈的血腥味,在朱三石那满是污垢的衣服里摸索。
很快,他从内衬的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钱碎银子和几十个铜板。
陈泽皱了皱眉。
作为这片区域的小头目,朱三石搜刮了这么久,身上不可能只有这点钱。
剩下的银子,肯定藏在他家里。
陈泽再次搬起石板,砸向朱三石的胸膛,朱三石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
这样,旁人就看不出来肘心顶的招式,也寻不到他的身上。
这世界断案的手段稀少,而且乱世之下几乎每天都在死人,更何况是这种帮派小混混。
龙王帮都被灭了,谁还会理会小混混是谁杀死的。
陈泽抓起布包,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第一次杀人,陈泽并没有什么呕吐,害怕的情绪。
或许,因为这个世道的原因,在这里杀人,是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的。
一刻钟后。
陈泽潜入了朱三石在龙王湾边缘的一处独居土屋。
屋子里乱七八糟,充斥着一股劣质酒味和汗臭味。
他点燃了一根火折子,开始在屋内翻找。
床板下、灶台后、墙缝里。
陈泽耐心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在床底下的一块松动的地砖下,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三两银子。
加上刚才搜出来的,总共有三两二钱。
陈泽把银子揣进怀里,虽然不够下次的束脩,可若是自己打渔攒钱,这些银两自己要攒足足半年甚至更久。
果然,这个世道吃人才能活啊!
这些银两足够自己买一些肉食补充气血,只要能够突破外劲,师父也会减免一些束脩。
他把地砖重新盖好,抹掉痕迹,悄悄退出了屋子。
回到表姐那间破旧的小屋,母亲刘氏立刻迎了上来,她抓着陈泽的手,满是忧虑。
“阿泽,怎么回来这么晚啊,我听到外面吵得很,怎么回事啊。”
“没事,娘。”陈泽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安抚着母亲,“就是龙王帮的人收钱,已经走了。”
他环顾了一下狭小的屋子,没看到林秀的身影。
“表姐还没回来吗?”
刘氏的担忧更重了。
“没有啊,以往酉时就该到家了,现在天都黑透了。”
陈泽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以往表姐可没有这么晚回来过。
“表姐在哪家做工?”
“镇上的周财主家。”
“我去找她!”
陈泽说着就要转身出门,可他的手刚碰到门板,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林秀提着一个篮子,站在门口。
“小姨,阿泽,我回来了。”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刘氏赶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外面乱得很,可担心死我了。”
“今天活多,耽搁了。”林秀笑着解释,一边脱下外衣。
她从陈泽身边走过时,陈泽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就在她抬手挂衣服的一瞬间,宽大的袖口滑落下来,露出了一截手腕。
那上面,有一片清晰的青紫色伤痕。
林秀似乎察觉到了,立刻把袖子拉了下去,但已经晚了。
陈泽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帮母亲把饭菜端上桌。
表姐被人欺负了。
这么晚回来,难道是周财主家欺负了表姐?
翌日,陈泽天不亮就起了床。
他没有直接去武院,而是绕了个远路,走到了镇子东边一片高墙大院的区域。
他找到了那座挂着周府牌匾的宅子。
大门紧闭,但侧门开着,不时有下人进出。陈泽在街角站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身穿锦衣绸缎的肥胖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
那青年正对着一个端着水盆的女工动手动脚,嘴里说着污言秽语,时不时动手脚,仿佛在打杀畜生。
女工吓得连连后退,却被他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不远处,一个身材富态,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负手站着,看着这一幕,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宠溺的纵容。
那就是周财主和他的儿子。
陈泽就这么等待着,不久后他看到表姐从外面走进来,那周少爷看到林秀之后,双眼放光,快速走向林秀。
“小美人,昨天本少爷的话,考虑的怎么样啊。”
林秀怯懦的低头:“周少爷,我……”
周少爷还未说话,一旁的老嬷嬷上前一巴掌扇在林秀的脸上。
“周少爷能看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竟然还犹豫!”
林秀捂着脸,此刻心中无比委屈和恐惧,她想要拒绝,因为她曾经亲眼看到过,有个被周少爷看上的佣人,就因为惹了周少爷生气,最终被周少爷下令活活打死。
站在周少爷旁边的那个嬷嬷,就是凶手!
周少爷此刻表现的非常大度,并没有急切的逼迫林秀。
“林秀姑娘啊,你可要想好了,如果跟着本少爷,那将来你跟你的家人都可以不用受苦了,可如果你不答应……”
周少爷上前一把抓住林秀,目光凶狠的盯着对方。
“不答应的话,我就把你和你家人,全都沉到那龙王湾里喂鱼!”
周少爷威胁着,可那个嬷嬷却更直接,上前就要撕扯林秀的衣服。
“贱皮子,赶紧答应下来!”
林秀挣扎,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衣服,维持着自身仅存的尊严和体面。
虽然说林秀是龙王湾穷苦人家出身,可模样却算的不丑,在龙王湾那,也算是美人一个。
没想到在周家做工,反倒是受这番羞辱!
在这个世道,美,也是一种罪!
屋檐上,陈泽的手指深深掐进了瓦片里,指甲迸裂,渗出血丝,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的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林秀趁着一个空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疯了一样向着外面跑去。
周少爷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跑,在龙王湾这块,我看你能跑哪去!”
周少爷没有去追,仿佛是狠欣赏这种猫戏老鼠的情景。
陈泽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像一头耐心的孤狼,等待着猎物落单。
没多久,周少爷带着两个跟班,摇摇晃晃地从府门里走了出来。
“走,跟着本少爷去醉香楼耍耍!”
“好嘞少爷,听说醉香楼的翠云姑娘都想您了。”
“哈哈,今天就让翠云知道知道本少爷的厉害!”
陈泽悄无声息地从屋檐上滑下,如同鬼魅般跟了上去。
他跟着三人穿过几条偏僻的街巷,周少爷推开两个跟班,不耐烦地摆手。
“你们俩在这等着,本少爷去方便一下。”
机会来了。
陈泽看着周少爷独自一人走进巷子深处,他从怀里掏出一早准备好的麻布袋,又取出布条盖住脸,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跟了进去。
周少爷正对着墙角,嘴里哼着小曲。
下一刻,一个麻布袋猛地从天而降,将他的头整个罩住,袋口被人用力勒紧。
“谁!”
他刚喊出一个字,一只拳头就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上。
砰!
周少爷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倒。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脚落在了他的背上,腰上,腿上。
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在麻袋里闷闷地回响。
陈泽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拳头,将这一个月来积攒的所有力量,所有的愤怒,全部倾泻在这个人身上。
周少爷在地上翻滚,哀嚎,求饶。
“救命啊!张五,王三!你们特么的人呢,别打,别打了……”
陈泽一脚踩住他的背,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他缓缓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对准了周少爷不停扭动的胯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踢了上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周少爷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种不似人声的,凄厉的抽气。
陈泽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巷口的两个跟班听到那声惨叫,感觉不对,连忙冲了进来,只看到自家少爷蜷缩在地上,捂着裤裆,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已经痛得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