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衡竟因为盛念夕这一句话,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故作镇定:
“你说。”
盛念夕认真地看着他:
“许主任,你为什么帮我?”
许知衡斟酌了下,才开口:
“那位患者的片子我也看了,我觉得你的判断是对的,很专业。”
盛念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您的信任,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选择相信我,您也很专业。”
就当许知衡以为盛念夕准备离开时,却见她又转回头:
“许主任,听证会延期了一周,这也是您帮忙协调的吗?”
许知衡语塞,心中暗暗夸她聪明:
“这个...是的。”
盛念夕莞尔一笑:
“没关系的,一周或者是两周,对我意义都不大,我相信清者自清。”
她顿了顿,“不过,还是要谢谢您,等听证会结束,我请您吃饭。”
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
她不能装聋作哑。
细数数,许主任帮了自己很多次,自己之前碍于傅深年,始终没表示。
现在她想开了。
傅深年是傅深年,许主任是许主任。
不能混为一谈。
许知衡站在原地,看着盛念夕的背影。
拿出手机,给傅深年发了一条消息:
“盛念夕的确很坚强,很有生命力,不仅没受舆论的影响,还在坚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为了一个患者,跟外科吵了好几次。”
傅深年秒回。
“她一直这样,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患者,上学时候,她就说过,一定要做最有良心的医生,她做到了。”
许知衡看着那行字,又输入了一行字:
“她说,听证会结束,请我吃饭。”
刚想点发送。
手突然停住。
他想了想,默默删掉了这句话。
把手机收进口袋,没再回复。
收起病历夹,往外科走。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听证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盛念夕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看病,做急救手术。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张小音注意到,她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筷子夹起来的东西半天没有送到嘴里。
她在发呆。
许知衡每天都会给傅深年发消息,告诉他盛念夕的情况。
听证会的时间,她今天做了什么,江小禾的手术协调到了哪一步。
傅深年每次只回几个字。
许知衡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他知道,他不会让盛念夕出事。
听证会前一天晚上,许知衡打电话给傅深年,提醒他。
“明天就是听证会了。如果被坐实,盛念夕的前途就彻底毁了。医疗系统永不录用。你知道她有多热爱这个职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不会有事。”傅深年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她那么优秀,不该被这些人毁掉。”
“你那边怎么样了?”
“快了。再给我两天。”
“我已经延了一周,再没有两天了。听证会明天上午九点。”
傅深年又沉默了。
“帮我拖到下午。四个小时。”
许知衡深吸了一口气。
“好。”
盛念夕坐在值班室里,盯着电脑屏幕。
邮件又来了。
她点开,依旧是纪检办的通知。
听证会又,又改时间了。
从上午九点推迟到下午两点。
这是第二次改时间了。
她很纳闷,这个事怎么一拖再拖的?
不过也只是疑惑了一分钟不到,就关掉邮件,继续写病历。
盛念夕不知道的是,许知衡为了这四小时,在纪检办主任的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事情办成后,许知衡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
给傅深年发了一条消息。
“我尽力了,明天下午两点。”
傅深年回了两个字。
“足够了,谢谢。”
-
次日下午两点,听证会在行政楼三楼的小会议室举行。
盛念夕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院领导、医务处、纪检办、人事科,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
长桌的一头坐着听证委员会,另一头空着一把椅子,是留给她的。
许知衡坐在旁听席,表情很沉重。
纪检办的汪主任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盛医生,今天召开这个听证会,是针对你收到的实名举报。举报内容是你当年出国规培期间学术造假,占用他人名额。举报人提供了你的申请表、成绩单,以及一封国外导师的邮件。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盛念夕站在那里,身上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工牌端正地挂着。
“举报人是谁?”她问。
“按照程序,举报人的身份需要保护。”
“那举报的证据呢?”
汪主任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盛念夕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她当年的申请表,第二页是成绩单,第三页是一封打印出来的邮件。
发件人自称是她国外规培期间的导师,邮件里写她“学术能力不足,成绩存疑”。
盛念夕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几秒,然后放下了。
“这封邮件不是我的导师写的。”
汪主任看着她。
“你怎么证明?”
“我的导师叫汉斯,是欧洲胃肠外科学会的委员。他的邮件从来不用私人邮箱,所有学术往来都通过学会的官方邮箱。这封邮件的发件地址是假的。你们可以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汪主任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另一个委员开口了。
“就算邮件有问题,你的成绩单呢?举报人说你的成绩单是经过修改的。”
盛念夕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去。
“这是我导师汉斯教授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现在打电话,开免提,当场核实。”
没有人伸手接那个手机。
汪主任咳嗽了一声。“盛医生,我们不是来核实的,是来了解情况的。”
盛念夕看着她,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沉了下去。
“你们收到一封举报信,不核实就开听证会。你们说我学术造假,不联系我的导师就问我要证据。这就是你们说的了解情况?”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干事探进头来,表情有些慌。
“汪主任,外面有人找。说是盛医生在国外规培期间的导师,叫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