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茵笑了笑:“哪有,东西都还在呢。”
宋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你姥姥就是有点儿偏心,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的。这些年委屈鹤眠委屈的多了,早就被欺负惯了,有时候我看着心疼,也不知道怎么劝他。今天开口为你说话,我倒是没想到。”
席茵被宋母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脸上有些发热,赶忙岔开话头:“对了妈,我给您买了点东西,您要不要去看看?”
宋母瞧着她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笑道:“茵茵,你不好意思了。”
席茵脑海里倏地闪过宋鹤眠那双眼睛,疏淡的神情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像冬夜的星光,冷不丁亮了一下,认真的仿佛眼里只有她一个人,脸颊就这么烧了起来。
见宋母一直盯着,席茵只好别过脸去:“没有,他护着自己老婆不是很正常的吗?”
宋母点点头:“对,男人护着自己老婆肯定是正常的。”
送走了宋舅舅这一家吸血虫,席茵心情大好,难怪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时候老人用对了地方,能省不少事。
席茵哼着歌在厨房里收拾宋鹤眠顺路带回来的菜。
宋母靠在门框上看她在灶台前转来转去,脚步轻快,跟电影里歌舞团的姑娘似的。
席茵时不时抬头问该怎么弄:“妈,这个小白菜,要把叶子分开吗?”
宋母点着头轻声说:“要分开,你先放着别洗,家里没热水,等鹤眠回来。”
席茵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您会说您来洗呢。”
宋母忍俊不禁:“男人就是拿来用的,床上床下都一样。”
席茵心想,宋母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张端庄的脸说出这种话的?
“妈。”
两人一齐看过去。
宋鹤眠已经进了门,那张向来冷然的脸上,此刻也泛起了薄红。
席茵顿时反应过来宋鹤眠肯定又听见了,连忙说:“宋鹤眠,你来做饭。”
宋鹤眠僵硬地点了点头:“你跟妈先出去吧。”
席茵同手同脚地走出厨房,面无表情地把宋母拉走,嘴里还在嘀咕:“妈,您看您,说话让人抓现行了吧。”
宋鹤眠望着席茵对母亲撒娇时微微皱起鼻子的样子,想起那天她为了留下毛毛,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又想起梦里她红着眼眶控诉他怎么能这样冤枉她,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出院时王主任说过,要不是席茵回来这一趟,坚持带母亲去医院检查,以母亲的病情发展速度,下回他休探亲假回来,面对的恐怕就是空空荡荡的屋子了。
怎么又想起席茵了?宋鹤眠拧起眉,又在安慰自己,他应该感谢席茵的。
慢慢压下心里的悸动,低头看着席茵择好的小白菜,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一片菜叶,指腹擦过叶面,仿佛触到了她的手。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又慌忙把菜叶扔回盆里。
心跳得厉害,根本没法儿做饭,宋鹤眠只好用冷水洗了把脸,开始备菜。
客厅里,席茵看着宋母给他们收拾东西。
宋母一边忙活一边说:“你们这次回来得急,我又刚好做手术,也没给你们备什么菜。这些干菜你们带上。还有这些布票,每年厂里来慰问都会给一些,我用不了那么多,你也拿去。”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席茵双手托腮趴在桌边,看着她走来走去。
“妈,谢谢你。”
宋母以为她是谢这些东西,头也没抬:“鹤眠说那些彩礼钱都还了是骗人的,你别太委屈自己。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回去以后多吃点。等会儿鹤眠出来我就跟他说,每天给你煮一个鸡蛋。”
席茵被她这几句话戳得心里软成一片:“您要不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宋母眉头一皱:“我不去。”
她年轻时候吃过婆婆不少苦头。
婆媳关系再好,住到小两口中间也难免生出矛盾。
就算没有矛盾,有个婆婆在,小夫妻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这些苦都是她年轻时候经历过的。
席茵贼兮兮地凑过去:“妈,您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宋母久病后皮肤白,脸红起来格外明显。
此时被人戳穿了心思,宋母没好气地把席茵拍开:“这不是给你们收拾东西累的吗?”
“吃饭了。”
席茵回头一看,宋鹤眠一米八七的个头,身上系着宋母那条天蓝色的小围裙,画面别提多违和了。
她忍不住笑出来:“辛苦我们宋大厨啦。”
宋鹤眠对上她弯弯的笑眼,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坐下吃饭。”
宋母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很是满意。
当初王政委真是个人物,一眼就看出鹤眠和茵茵能过到一块儿去,以后要是有机会,她一定要当面谢谢他。
宋鹤眠看着母亲一脸慈祥,生怕她又说出什么让他俩早点生孩子的话来。
他和席茵现在虽然能和平相处了,但席茵对他显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母亲总这样说,他有些担心席茵会不高兴。
“妈,我已经跟街道打过招呼了,以后办事员每周会来看您两次。厂里的外派名单很快就公布了,舅妈估计也会跟着去。”
宋母点头:“也好,省得他们老拿我的名义找你要钱。你现在是有家的人了,大头还是要花在自己家里。茵茵贴心,既然结了婚,你就不能再让她受委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
宋鹤眠先看了看席茵。
她把长发松松地挽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于是收回目光,轻声说:“我知道了。”
席茵腹诽:宋营长还真是个妈宝男,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初原身给的那些委屈都忘了?
宋鹤眠看她眼珠子转来转去,有些好笑:“席茵同志,明天上街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军区不比城里,好多东西没有。快过年了,想吃什么都买上。这边还有外汇商店,要去看看吗?”
席茵没想到他忽然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一抬头撞上宋母揶揄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那……那就去外汇商店看看吧。”
宋鹤眠说:“好。”
吃过饭,席茵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睡多了,不然怎么老在睡觉这件事上犯难呢。
之前宋母和宋鹤眠住院,她在医院陪护,一人一张病床,倒没什么好纠结的。
今天母子俩一起出院回了家,怎么睡就成了大问题。
宋鹤眠原先睡的那张架子床,上回被原身算计过之后,他气得不轻,直接拖到院子里劈了当柴烧。
现在宋鹤眠的房里别说床了,连打地铺的铺盖都只剩一套。
宋母迟疑道:“要不……你们出去开间房?”
宋鹤眠垂下眼,竟真的认真考虑起这个建议来。
席茵一个二十六年的母单,什么时候听过这种虎狼之词,顿时结巴起来:“不不不不不,您刚出院我们就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宋鹤眠眼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失望:“是啊妈,我们就在家里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