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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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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在身后叮地响了一声,旧货铺大门在两人背后关上了。 文森特走在石板路上,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 “唐纳叔脾气一直都这样,别介意。” “不介意,他要一点不心疼,那就该我不高兴了。” 文森特听了这话哈哈大笑,把双手插回大衣口袋里。 “对了。”他侧过头看了李察一眼:“你买这两件奇物打算怎么用?” “辅助修行。” “嗯,经过奇物过滤的纯净以太确实比从大气里吸收的要好消化得多。” 文森特走了几步,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不过有个事我得提醒你。”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握拳再松开的动作。 “奇物里的纯净以太是好东西,但每个人的身体对以太吸收量是有上限的。 手头有两三件奇物轮换着用就差不多了,贪多嚼不烂。 一次性灌太多纯净以太进去,内循环消化不了,反而会把自己给撑坏了。” 他用手比了个往外胀的动作:“轻的头疼呕吐,重的内循环紊乱,得躺好久才能恢复。” “我知道了。”李察点头应下。 表面上是虚心接受了表哥的忠告。 但他找奇物的真正目的和修行加速关系不大,他要的是面板上的可用点数。 ……………… 穿过那面墙的时候,反方向比进来时容易了一些。 从内往外走,干扰场强度明显减弱了。 回到花月街主街道上,扑面而来的喧嚣让人有些恍惚。 烟雾、铜铃、叫卖声、香烛的气味……被墙挡在外面的热闹一股脑涌进了感官里。 和墙内那条静得近乎肃穆的石板路相比,外面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文森特等车的时候去对面摊子买了包炒栗子,剥着壳嘎嘣嘎嘣地嚼。 李察站在他旁边,视线却落在了街面斜对角的方向。 花月街17号就在外面主街道上,编号清清楚楚地钉在门框侧面。 铺面看上去和周围那些卖氛围的灵视店没什么两样。 窗帘拉得严实,门面漆成暗红,门板上挂着“灵媒玛丽夫人”的铜牌。 门口台阶上卧着一只黑猫。 猫身体蜷成一团,尾巴绕着爪子搭了一圈,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 但就在他目光落到那只猫身上的时候,突然后脖颈一凉。 黑猫睁开了眼睛,瞳孔纯金,没有色彩渐变,和液态黄金一样。 黑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距离那么远,中间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摊贩。 但李察确定它在看自己。 看了一会儿,似乎觉得无聊了,黑猫合上眼皮,把脑袋搁回爪子上继续晒太阳。 后脖颈的凉意随即消退了。 李察收回视线,转过身去。 “怎么了?”文森特把栗子壳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没什么。” 他走快两步,和文森特并肩往已经到街口的马车走去。 那只猫或许是一枚感知探针。 十七号里面的玛丽夫人或者别的什么人,正通过它的眼睛在监视花月街上来往的一切。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或许不只是从业者级别。 李察坐进马车里,把装着铜币和香炉的皮囊搁在膝盖上。 文森特靠在对面座位上剥最后几颗栗子,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表哥。” “怎么了?” “十七号,你去过吗?” “没去过。”文森特把栗子仁扔进嘴里嚼了嚼: “老爷子说过,那家铺子不归任何一方管。” “不归任何一方?” “官方体系管不着她,学院体系也管不着她,民间行会更不会去管她。” 他把栗子壳在手心里攥成一团,用纸袋装起来。 “帝都有那么几个地方是这样的。” 他扭头看了李察一眼:“你该不会想进去看看吧?” “没有。”李察把皮囊摸了摸,确认里面两件东西没有磕碰:“就随便问问。” 文森特把手里攥着的垃圾纸袋搁到一边,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你们学者有个毛病。” “什么?” “好奇心太旺盛。”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脸上惯常的松弛弧度完全收起来了。 “我们猎手站在第一线,刀对爪、拳对肉,邪物扑过来的时候能闻到它们嘴里的臭气。听起来很危险,对吧?” 他把双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在膝盖上。 掌面全是老茧,指根处有几道已经泛白的旧疤痕。 “但我们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邪物冲过来,我打不过就跑。 即使跑不了,死法也会很简单,脑袋被拧下来,胸口被捅穿,血流干了倒在地上……疼,但干脆。” 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里。 “学者不一样。” “你们面对的东西……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实体。” 马车碾过一段碎石路,车厢颠了一下。 文森特等颠簸过去了才接着说。 “老爷子书房里有本册子,记录了阿什福德家族历代成员的死因。 猎手方向的大部分死于外伤、战斗、任务事故,一句话就能写完。” “学者方向的就只有一两页,我翻过一次。”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努力回想。 “有一个花了十几年时间破译一份来自深渊之道的手抄本。 破译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管家发现他坐在书桌前面,眼睛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 人还活着,心跳呼吸都正常,但里面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脑子被掏空了?” “不是掏空。”文森特摇头:“是被替换了。” “他后来能说话、能吃饭、能认人,但他妻子说,那个人说话的方式变了。 眼睛看你的时候,像隔着一层玻璃在打量标本。” “最后怎么处理的?” “册子上没写,那一页下半段被裁掉了,只剩一行批注:“已妥善处置”。” 和报纸上关于纺织厂事件的结尾如出一辙。 “还有一个更早的。” 文森特的目光移到车窗外面,街景在玻璃上拉成了模糊色带: “工业时代早期,一位阿什福德家的学者在鉴定高品级奇物的时候,试图用灵感去“阅读”奇物内部封存的信息。” “信息读到了,但那些信息不是死的。” “怎么说?” “帷幕后的某些知识,本身就携带着意志。” 文森特说得很慢,明显在复述别人教给他的原话。 “你以为你在读它,其实它也在读你。 你灵感探进去的时候,就等于把自家大门钥匙递出去了。 不是所有进门的客人,都会在你说“请回”的时候就礼貌离开。” “那位学者后来呢?” “活了很久,身体健康,学术成果丰硕,在皇家学会里很有声望。” 文森特摸了摸自己下颌的胡须: “但他从那次鉴定之后,每天夜里都要把卧室四面墙壁刷一遍圣水。 四十年一天没断过,他的妻子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它还在看。””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文森特靠回椅背上,语气稍微松了一些: “猎手最坏的结果是死,学者最坏的结果……不一定是死,甚至还可能连累你身边的人。” 他抬手拍了拍李察的肩膀,力道不轻。 “你那个“随便问问”的语气,阿什福德家出的那几个学者大概也是这副嘴脸。 嘴上说着“随便看看”,脚已经往门槛里迈了半步。” “还好对面那只猫只是别人养的宠物,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危险。 下次再碰到类似的东西,你也要能收得回来。” 马车驶出花月街,拐上了回切尔西路的主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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