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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花月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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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份《帝都晨邮报》,对折了两道,头版标题用了加粗的大号铅字: “新大陆第三次远征军失联,殖民事务部否认与“土著异象”有关” 确认那人真的下车后,李察把报纸捡起来展开。 正文报道的措辞四平八稳: “远征军在推进至新大陆中部高原地带后与后方失去联络,已超过六周。 远征军对外发言人表示,通讯中断可能与当地恶劣气候和地形有关,正在组织第二批接应队伍。 对于近期民间流传的所谓土著异象传闻,发言人予以否认,称不存在任何超出正常范畴的情况。” 李察把这段话默默读了两遍。 “不存在任何超出正常范畴的情况”,和几十年前那份政府报告的结尾遥相呼应。 措辞永远是这样滴水不漏地否认一切,又滴水不漏地什么都没解释。 但李察在图书馆三楼书架上读到过一些零星碎片。 新大陆的以太浓度远超旧大陆,旧大陆的神秘学术式在那边会部分失效。 远征军推进到内陆深处,等于把一群只在游泳池里练过的人丢进德雷克海峡。 他把报纸往下翻。 第三版是国内新闻和广告混排,版面挤得密密匝匝。 一则小广告挤在讣告栏和药品广告之间: “灵媒玛丽夫人——帝都最灵验的通灵师” “万事皆可问,逝者亦能言” “预约请至花月街17号,周日休息” 广告旁边配了幅油印的人物肖像,版面只有一寸见方。 墨色还洇开了一圈,印刷质量和隔壁痔疮膏的广告差不了多少。 但就算是这样粗糙的油印,依然能看出画中人眉眼轮廓极好。 下颌线流畅,鼻梁挺直,嘴唇弧度被画师刻意勾勒过,带着点慵懒又矜持的上翘。 就油印肖像而言,这张脸美丽得有些过分了。 李察盯着那则广告看了一会儿。 斜对面座位上,两个穿着灰格纹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凑在一起聊天。 其中一个戴着呢帽,他手里掐着根卷烟,烟头快烧到指缝了也没注意。 “……那个玛丽夫人嘛,你应该知道吧?” 男人的声音在三等车厢的嘈杂里忽高忽低。 李察耳力比一般人灵敏,隔着过道也能捞到大半句。 “花月街上明面挂的是通灵的牌子,暗地里……” 呢帽男人把卷烟夹到嘴角,用手比划了个很猥琐的姿势。 他的同伴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油腻: “确实,花月街那些铺子前面摆的水晶球和蜡烛台,后面那几间屋子干什么的,谁不知道?” 呢帽男人摇了摇头: “人家那叫有本事,占卜也好,暗门子也好,能把帝都的大人物伺候得服服帖帖,还能在报纸上公开打广告没人去查,你说背后没人罩着?” 说到这里两人声音更低了,李察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某某伯爵”、“警务署”、“圣诞前夕那档子事”……拼不成完整句子,但语义已经足够清楚。 花月街。 灵媒、暗娼、权贵的后花园、账面上查不到的灰色交易。 李察把这个地名记了下来,连同门牌号和那个油印肖像一起。 花月街17号,灵媒玛丽夫人。 帝都闻名的美人,权贵的座上宾,明面上的通灵师。 按照沃伦家请麦克尼尔夫人的例子来推断,大多数灵媒走的是闷声发大财路线。 帝都这位反其道而行之,不但登报打广告,还把自己的肖像印在版面上。 要么是纯粹的骗子利用美色揽客,要么背后确实有真本事,撑得起这种张扬。 “你在看什么?”父亲从报纸边角露出半只眼睛。 “帝都的新闻。”李察把报纸翻回头版。 父亲的目光扫过那则灵媒广告,眉头皱了一下。 “那些都是骗子。” “嗯。” “花月街那一带都是搞歪门邪道的,你到了帝都别乱跑。” “知道了。” 旁边的妹妹听到动静,有些好奇的把脑袋凑过来。 “灵媒玛丽夫人……万事皆可问,逝者亦能言。这广告写得也太夸张了。” 她又凑近了一点看那个油印肖像。 “不过,这女人画得倒挺漂亮的。” “确实。” “帝都的骗子都长这么好看吗?布里斯顿那些算命的老太太可没有一个能看的。” “帝都什么都贵,骗子门槛大概也高一些。” 伊芙琳歪了歪头,很快就对报纸失去了兴趣,重新趴回窗户上看风景。 窗外丘陵越来越平缓了,田野被更规整的篱笆墙分成大块大块的农场。 远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模糊的城市轮廓。 烟囱不多,教堂尖顶和钟楼的剪影排成一条起伏的天际线。 帝都在靠近了。 ………………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帝都中央车站比布里斯顿那座老车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铸铁穹顶高得离谱,抬头望上去脖子都酸了。 月台有十几条,蒸汽机头并排蹲在铁轨尽头,像一群黑色的巨兽在喘息。 旅客从车厢里涌出来,汇成密密匝匝的人流,朝出口方向推挤着。 李察一家被人流裹着往前走。 和布里斯顿中央车站那种灰扑扑的逼仄感完全不同,帝都车站的一切都被放大了好几号。 穹顶更高,通道更宽,连铁柱子上的铸花纹饰都更讲究。 地面铺的拼花石板,被每天来往的几十万双鞋底打磨得光可鉴人。 出了车站大门,帝都街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街道两侧种着修剪过的梧桐,树干刷了白灰,枝叶在秋风里哗哗响。 远处大教堂双塔从建筑群上方冒出来,塔尖十字架在午后阳光下亮得刺眼。 马车比布里斯顿多得多,四轮的、两轮的、敞篷的、封闭的,在马路上穿梭成流。 偶尔有辆汽车从马车群里钻出来,喇叭按得底气十足。 伊芙琳站在车站门口台阶上,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好大,比布里斯顿大好多。” “……咱们上次不是来过了?” “来过啊,但我看不够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追着一辆漆成深红色的四轮马车过去了。 那马车的车身漆面亮得能映出人影,车门上有金漆描的家徽。 两匹拉车黑马毛色油光水滑,马具上的铜扣在阳光里一闪一闪。 车夫穿着制服坐在驭位上,帽檐压得只露出下巴。 “那种马车得多少钱?”伊芙琳问了句明知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应该比咱家房子贵。”李察随口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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