蝰蛇蹲在那辆灰色SUV后面,右手握着格洛克17,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这是碎玻璃划的。
刚才不知道从哪飞来一枪,打碎了后视镜,碎片擦过他的颧骨,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这个。
战场上的情况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一开始很正常。暴雨帮的行动组和瘸帮枪手小队突然在这条街上撞上,然后发生火并,双方各有七八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瘸帮从教堂那边冲,暴雨帮守着街道右侧。
蝰蛇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至少放倒了一个瘸帮的杂种。
然后事情开始变得奇怪。
“后面,后面有人!”
他手下的一个拉丁裔枪手突然喊起来。
蝰蛇回头,看到五个人从矮墙那边翻出来,朝着暴雨帮的侧后方冲过来。
五个黑人,穿着瘸帮的颜色……蓝色和黑色,有人戴蓝色头巾,明显是瘸帮的援军。
蝰蛇骂了一声,分出三个人去压制后面。
但那五个人的打法让蝰蛇皱起了眉头,他们不太像是正常人。
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动作很老练,弯腰跑位,找掩体,开枪……像个当过兵的。
这没什么,瘸帮里也有退伍军人。
但第二个就不对了。
他跑得歪歪扭扭,像是误闯黑帮枪战的路人,但这小子开枪的时候手不抖,换弹匣的动作虽然慢但步骤全对。
第三个和第四个更离谱。
那两个人举着手枪,在无遮无拦的大马路上,对着暴雨帮的方向就是全自动一梭子,完全不躲,完全不找掩护,就像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击中。
蝰蛇亲眼看到其中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光头站在开阔地中央,双腿叉开,单手举着格洛克,哒哒哒哒打完一整个弹匣,然后才慢悠悠地蹲下去。
“这他妈是疯子还是傻子?”
蝰蛇身边的胖子嘟囔了一句。
“嗑药了。”
蝰蛇盯着那个光头,下了判断。
“磕嗨了才会这么不怕死。”
胖子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那些瘾君子磕了药之后确实跟疯子一样,感觉不到疼,也不在乎死活。
但蝰蛇还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那五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喊过,像五台沉默的机器,冲出来,开枪。
蝰蛇亲眼看到那个站在开阔地中央的光头被子弹击中胸口……至少中了三发,胸口一片血肉模糊。
他倒下了。
然后他又站起来了。
蝰蛇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没错。
那个光头倒下去之后,在地上趴了大概四五秒,然后又爬了起来,端起枪,继续射击。
他的胸口还在往外冒血,他的动作明显变慢了,但他还在打。
直到又一发霰弹把他的胸腔打成了筛子,他才彻底不动了。
“艹,这帮疯子居然嗑药磕嗨了!”
胖子咒骂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这样都不肯死。”
蝰蛇没接话。
他见过磕了药的人,PCP、冰毒、可卡因,磕大了确实能扛着子弹继续冲,但同时中三发子弹还能爬起来继续打的,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也许是最新那种烈性货色。
然后另一边的瘸帮正面冲锋开始了。
四个瘸帮的人从教堂那边冲过来,MAC-11、史密斯威森、左轮、双管霰弹枪,火力很猛。
蝰蛇的正面防线被压得抬不起头。
他正准备调整阵型,突然听到瘸帮后方传来枪声。
蝰蛇探头看了一眼。
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的人,站在瘸帮的侧后方,正在用手枪射击。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鸭舌帽的帽檐,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巴。
蝰蛇看到他的嘴巴……嘴角微微弯着,像在笑。
那个人开枪的方式也很奇怪,他不是像黑帮那样把手枪横着甩,而是双手握枪,姿势像靶场菜鸟来练枪,同样他打出来的子弹也很随意,有一枪甚至打在了花坛上。
然而结果是瘸帮的四个人,在不到三十秒内,全部被他打死。
那个戴面具的人打完之后,没有停留,转身退到了教堂侧院的铁栅栏后面,消失在阴影里。
蝰蛇不认识那个人。
那个人身上没有暴雨帮的标志,也没有瘸帮的颜色,他像一个凭空出现的第三方,打了瘸帮,然后消失了。
“他是帮我们的?”
胖子问。
“不知道。”
蝰蛇说。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要轻易把这个人当成朋友。
这年头,比嗑药疯子更危险的,是不知道图什么的面具人。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更加诡异。
暴雨帮的正面压力减轻了……瘸帮的正面冲锋被那个面具人打残了。但后面的那五个人还在打。
不,不是五个人了。
蝰蛇清点了一下战场。
开阔地上躺着两个,废轮胎堆旁边趴着一个,货车后面趴着一个,还有一个……垃圾桶后面倒着一个,半边脸全是血,后脑勺有一个弹孔,身体蜷成一团,已经死透了。
这个垃圾桶后面的敌人什么时候死的,被谁打死的?
蝰蛇不清楚,但是死了的敌人,就是好敌人。
五个敌人,现在能动的只剩货车后面那个和废轮胎旁边那个。
蝰蛇先走向废轮胎堆。
那个动作最老练的枪手正单膝跪在废轮胎后面,往弹匣里装子弹。
这个枪手胸口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但他还在一颗一颗地把子弹压进弹匣。
蝰蛇举起了枪。
枪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什么都没有。
像一具尸体。
蝰蛇扣下了扳机。
三连发,全部命中胸口。
那个枪手身体往后一仰,倒在了废轮胎堆里,手里的弹匣滚落在地。
但两秒后,他又动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单膝跪着,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弹匣,往枪里装。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木偶,但他确实在装弹。
“这他妈磕了多少?”
蝰蛇低声骂了一句,又扣下了扳机。
又一发,打中那人的右腿,那人单膝跪在地上,没有倒下,继续装弹。
装好了,上膛,然后站起来。
全自动,弹匣里剩余的子弹全部打向SUV的方向。
蝰蛇蹲下来,子弹从头顶飞过,等他再站起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倒下了……这一次是真的不动了。
但蝰蛇注意到,那个人倒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头到尾,从开始冲锋到最后倒下,那张脸上就没有出现过任何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像一张面具。
蝰蛇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就算是磕了药的人,也会有癫狂的表情,会有亢奋的喊叫,但那五个人什么都没有,像五具会动的尸体。
不,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
这些家伙就是嗑药了,磕得太多了,把脑子和脸都磕坏了。
垃圾桶那边那个,就吓得缩在那里,一枪都没开。
他检查了一下战场。
暴雨帮这边,胖子死了,瘦高个胸口中枪躺在地上,耳朵被撕掉的那个不知死活。
能站着的只有他自己。
瘸帮那边,花坛旁边倒了一片,全死光了。
后面那五个瘸帮枪手,四个倒下了,还有一个趴在货车后面……腿中弹了,但还在动。
蝰蛇端着手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他走到那个趴在货车旁边的人身边,低头看着他。
那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右手断了,肩膀中弹,小腿中弹,浑身是血。
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没有愤怒,没有嗑药后的亢奋,没有绝望,没有疯狂。
什么都没有。
蝰蛇举起了格洛克17,枪口对准那人的后脑勺。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枪声……从侧后方打过来。
蝰蛇感觉到子弹穿过他的身体,一发,两发,三发……他数不清了。他的身体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往前倒下去。
他趴在那个货车旁边的人身边,脸朝下,血从身下涌出来。
他用最后的力气转过头,想看看开枪的人。
他看到了。
那个戴骷髅面具的人,站在教堂侧门的台阶上,右手握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巴。
那个嘴巴在微笑。
礼貌的,温和的微笑。
蝰蛇想起了那五个沉默的、不怕死的、中弹了还能爬起来的人。
但那个面具人的微笑,比那五个人加起来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听到教堂的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
林安站在教堂侧门的台阶上,手中的格洛克19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垂下手枪,环顾四周……战场已经安静了。
林安没有急着离开。
他把格洛克19插回腰后,快步走向开阔地。
【纽约老司机】的尸体躺在矮墙旁边,脖子和太阳穴各中一枪,血已经流了一地,在柏油路面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
尸体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任何光采。
林安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尸体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皮肤冰凉,肌肉已经开始发僵。
这具躯体的活力已经彻底耗尽,子弹造成的致命伤让它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
林安站起身,把尸体收回商城。
“上传大体老师一具,有需求的朋友可以兑走。”
【主播真精明,把不要的二手尸体卖给我们】
紧接着,林安快速扫过其他几个玩家的状态。
【夜店保安】尸体躺在开阔地中央,胸口被霰弹打成了筛子,早已死透……收走。
【大学生】尸体蜷在垃圾桶后面,后脑勺一个弹孔,半边脸全是血……收走。
【老兵不死】的尸体倒在废轮胎堆旁边,胸口多个弹孔,右腿中弹,最后一次站起来射击后彻底失去了机能……收走。
【街机厅枪神】趴在货车后面,右手断了,肩膀中弹,小腿中弹,但眼睛还睁着。
林安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那双空洞的眼睛正对着天空,没有焦点。
他伸手探了探……颈动脉还有极其微弱的搏动,但已经微乎其微,这具躯体的活动时间也所剩无几了。
收走。
除了玩家之外,敌人的尸体,林安也拿走了,战场上的枪械当然也不会放过……虽然这些开过枪的武器,他都不能用了,但是用来给观众兑换,也是不亏的,能消耗他们手里的积分。
很快,这片小战场上,就只留下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弹壳,黑帮尸体和武器全部消失不见。
【主播这是在舔包啊】
【专业打扫战场,连一颗子弹都不放过】
【那些黑帮的枪也收?】
【不收留着给警察当证据吗】
【有道理,我们也能用得上】
【快一点,警车估计快来了】
整个打扫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林安站起来,最后扫了一眼战场,地上只剩下血迹、弹壳、碎玻璃,没有一具尸体……至于警察来到现场后会怎么想,林安不作理会,那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
“bro!”
达内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安回头,看到达内尔正从那辆灰色SUV旁边跑过来,怀里抱着一个深色的手提旅行包。
那旅行包不小,方方正正的,达内尔两只手抱着都显得有些吃力。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达内尔跑到林安面前,满脸红光,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
他把旅行包往地上一放,用力一扯,包口敞开了,诱人的绿油油便映入林安的眼里。
那是一捆一捆的美金,整整齐齐地码在包里,每一捆都用透明的塑料膜封着,上面还印着银行的封条,全都是小额的旧钞。
“这是我在一台车的后座底下找到的。”
达内尔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
“我刚才看了一眼,一整个包都是钱,bro,我们发了!”
林安伸手拿起一捆,翻过来看了一眼封条和钱的面额,都是十元和二十元的美钞,这样的钱将旅行袋塞得满满当当。
【十元和二十元的美刀啊,这一袋子估摸也就三十到四十万左右】
【主播赚大了,干仗的枪手估计这是给黑帮老大运枪的押金小队】
【怪不得他们打得这么凶,拦截他们的枪手估摸也是敌对帮派的精锐】
看着弹幕,林安没有露出什么兴奋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把旅行包的拉链拉上。
远处的警笛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并且声音从几个不同的方向传来,正在快速接近。
林安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走。”
林安提起沉甸甸旅行包,包裹刷的一下子消失,然后他朝达内尔偏了一下头。
达内尔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跑。
林安跑在前面,步伐依然不急不慢,但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达内尔跟在后面,大块头跑起来像一头喘气的熊,脚步声咚咚咚地砸在地上。
他们跑过教堂侧面的铁栅栏,跑过那堵矮墙,跑过两栋建筑之间的夹缝。
那辆自行车还停在巷口的墙角。
达内尔骑上车,林安跳上车座,前者两条粗腿拼命踩踏板,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警笛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bro,我们去哪里?”
“废弃家具厂,我们先躲躲,现在不适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