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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美国法外狂徒,打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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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弹幕的专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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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有两个关于那些流浪汉的计划,但在计划开始之前,他还得做一些事情,以确保计划可以顺利进行,而不会被外来因素打断。 …… 达内尔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在距离103警察分局不远处的咖啡厅内,正左右开弓,对着面前的战斧牛排甩动着腮帮子猛吃。 这是今天上午林安对达内尔的承诺,现在他兑现了。 至于钱什么的,前两天林安捡尸体而来的钱还有一点,虽然今天晚上这一顿肯定会吃光余额,但是他丝毫不在意。 没钱只是暂时的,因为纽约就是林安的钱包。 放在餐桌边上的老旧诺基亚手机震动得嗡嗡响,屏幕亮起来,显示一个标注着马屁条子的号码。 坐在餐桌另一端的林安放下热咖啡,拿起手机。 “Hello?” “请问……是达内尔先生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犹豫。 “我是林安,是奥布莱恩先生吗?” “哦,是的,是的,你……” “根据我们中午的约定,我现在在103分局不远处的咖啡厅……不好意思,先生,这里的咖啡厅叫什么名字?” “不用了,先生,我知道地方在哪里了。” 电话另一端的奥布莱恩着急说道。 “我现在下班了,我很快就到。” 说很快,奥布莱恩也确实很急,十分钟后,门上挂着的风铃便叮叮当当地响了几下。 提着一个公文包的奥布莱恩环视咖啡厅一周后,便看到了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旁的林安,他便快步走了过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身上的警察制服,引得吧台后面的脏辫小哥和窗边的两个妇女都看了过来。 “林安博士!” 奥布莱恩快步上前,他伸出双手,然后似乎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隆重了,又缩回了一只,最后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握了握林安的手。 “你愿意帮我,实在是太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 林安说,目光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公文包。 “你带来东西了吗?” “当然,我提前……呃,我把东西带来了,原本我晚上还要排班的,好在帕特里克帮我顶了班。” 奥布莱恩在林安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他比昨天晚上,林安看到他的时候更疲惫了,眼袋深了一层,颧骨也似乎更突出了一些。 2008年的经济危机对纽约警察局的影响是间接的……加班费被砍了,养老金账户缩水了三分之一,而街上的流浪汉比去年冬天多了将近一倍。 这些都不会出现在官方统计里,但会在一个中年警察的脸上诚实地显现出来。 作为一个倪哥,对警察的恐惧几乎是天生的,还在对战斧牛排较劲的达内尔迅速识趣的端起盘子,走到了隔壁没人的餐桌,继续自己的大快朵颐。 奥布莱恩这才没那么局促,他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然后又松开,然后又交叉。 “奥布莱恩先生,你要喝点什么吗?” 林安问道。 “咖啡?茶?这里的咖啡还行,虽然比不上曼哈顿……” “水就可以了。” 奥布莱恩说道。 “我今天喝了一天的咖啡,嘴巴发苦,实在是不想下班后还要喝它。” 林安配合地笑了几声,然后他进入正题。 “电话里我让你带来的文件,都在哪呢?” 奥布莱恩立刻站起来,把自己带来的公文包打开,将里面的所有纸质文件都取了出来,铺在桌面上。 林安把目光转向那堆文件。 “联邦国税局的信是哪一封?” 奥布莱恩立刻从那堆纸里翻出一个黄色的信封,信封已经被撕开了,边角因为反复折叠而变得毛茸茸的。 他把信抽出来,递给林安,手指微微发抖。 “就是这个。” 他说。 “信件编号CP2000,上面说我在2008年少报了一笔……呃,1099-K上的收入,但我不明白那是什么。 我2008年没有其他收入,我的-2上写得很清楚……” 林安接过信,将其铺开,让在自己面前飘过的弹幕可以将其看清楚。 【来了来了,联邦国税局的CP2000,这玩意儿我熟,我以前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也收到过,吓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CP2000不是审计信,是“我们觉得你少报钱了,你自己解释解释”的信】 【说白了,就是税务局的恐吓信】 【1099-K?2008年就有1099-K了吗???这表格不是2011年才有的???】 【楼上你穿越了吧,1099-K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推出的,2011年是正式大规模执行,但2008年已经有了】 【不对不对,1099-K是2011年才开始要求第三方支付机构上报的,2008年根本不会有1099-K,这封信应该是CP2000但针对其他收入】 【重点不是这个,主播,问一下那个警察,他去年是不是在亚马逊上卖东西了】 看完弹幕,林安心里稍微有数了。 “你2008年在亚马逊平台上卖过东西?” 奥布莱恩愣了一下。 “我……是的,我卖过一些旧东西,我父亲那年去世了,他留下了一些工具,还有几把老吉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在亚马逊上卖了。” “卖了多少钱?” “大概……两三千美刀?” 【翻过去,让我看看第二页】 林安把信翻到第二页。 【没错,这里,这数字是关键,主播……七千四百三十一美元???他卖了什么?卖屁眼了?】 林安等了一会,他询问奥布莱恩。 “这信件上的联邦国税局记录显示,你通过PayPal收到了七千四百三十一美元,有这回事吗?” 奥布莱恩地愣了一下,他抱着脑袋冥思苦想了许久,给出了否定的答复。。 “不可能。” 奥布莱恩无比肯定。 “绝对不可能,去年我有多少钱,我很清楚,父亲留给我的值钱东西不多,我卖了吉普森吉他,大概卖了两千二,还有一些工具,总共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千五……” “你有没有仔细核对过PayPal的记录?” “我……” 奥布莱恩停住了,他眼睛瞪大,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我不太会看那些东西,PayPal不会自己报税吗?” 【不会】 【PayPal只管把钱打给你,报税是你自己的事】 【而且PayPal会给联邦国税局报一份1099-K,上面写着“这家伙收到了一万块”,但联邦国税局不知道这一万块里有多少是你的成本】 【这就是1099-K最坑的地方,它只报流水,不报利润,我怀疑搞这玩意的人是故意的】 【等一下,七千四和三千五差了将近四千块,这可不是运费和手续费能解释的】 【应该他爸的账户也在用】 【他卖的不止吉他和工具,还有什么东西他没想起来】 林安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七千四百三十一”这个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奥布莱恩先生,你父亲生前也在网上卖过东西吗?” 奥布莱恩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是的,他退休之后闲不住,老在车库里捣鼓那些旧玩意儿,修好了就放到网上去卖。他有一个店铺,叫什么来着……” “他用的是你的PayPal账户,还是他自己的?” “他自己的,他有自己的银行账户和信用卡。” “那他的PayPal账户绑定的社会安全号码,是他自己的?” “应该是吧,我不确定,但应该是他自己的。” 【那问题来了,联邦国税局为什么会把这笔钱算到奥布莱恩头上?】 【除非他爸的PayPal账户绑定了他的银行账户或者信用卡】 【或者他爸的账户早就被关了,钱转到了他的账户里】 【还有一种可能,他爸去世后,他用他爸的账户卖东西,但账户信息没改,联邦国税局的系统里这笔钱还是挂在他爸的SSN下面,但因为他用了同一个银行账户提现,银行的记录把这笔钱算到了他头上】 【联邦国税局和银行之间的数据对不上,这种事太常见了】 【我赌五毛钱,问题出在银行账户上】 林安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 “奥布莱恩先生,你父亲去世之后,你处理他的那些旧东西的时候,用的是谁的eBay账号?” “他的。” “PayPal账户呢?” “也是他的。” “那你提现的时候,钱转到哪个银行账户了?” 奥布莱恩张了张嘴,然后慢慢闭上了。 “转到我的账户了,他生病之后,我帮他把PayPal绑到了我的银行账户上,方便他提现,他那时候已经不太记得密码了,我就……”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破案了】 【就是他爸的PayPal账户绑了他的银行账户,联邦国税局那边的数据对不上,就把两笔流水都算到他头上了】 【准确来说,联邦国税局的系统是这么跑的,SSNA下面有七千四的1099-K,但这个1099-K关联的银行账户是SSNB的,于是联邦国税局的算法就把这笔钱也挂到了SSNB下面】 【这算法谁写的?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谁知道呢,反正2008年PayPal的数据上报就是一坨屎】 【2008年大家都在一坨屎里游泳,次贷危机之后联邦国税局自己都乱成一锅粥了】 【所以奥布莱恩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父亲的死亡证明寄给联邦国税局,然后把交易记录分成两部分……他爸生前卖的和死后卖的】 【对,生前卖的那部分算遗产,死后卖的那部分算他的收入,但要扣除成本】 【吉普森吉他的成本怎么算?没有收据啊】 【用公平市场价值来算,他父亲去世那天那把吉他的市价,就是成本基础】 【这个可以查,吉普森吉他在各个年份的市价都有记录】 林安把信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奥布莱恩,这名中年警察正用手掌撑着额头,指缝间露出的皮肤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灰白色。 “奥布莱恩先生,我大概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奥布莱恩抬起头。 “你父亲去世前,他的PayPal账户绑了你的银行账户。联邦国税局那边收到的1099-K记录了他全年的交易流水…… 包括他去世前和去世后的。但因为在联邦国税局的系统里,你的银行账户和你的社会安全号码是关联的,所以算法把这一整笔流水都算到了你的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让警察把这段话消化一下。 “但实际上,这笔钱里只有一部分是你的……就是你父亲去世后,你用他的账户卖掉的那些东西。 剩下的那些,是你父亲生前卖掉的,属于他的遗产,不算是你的收入。” 奥布莱恩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而且。” 林安继续说。 “你卖掉的那部分,还需要扣除成本,你卖吉他的时候,那把吉他的成本基础不是你父亲当年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而是他去世那天那把吉他的市价,也就是说……” “抱歉,先生,你说的我都听不懂,你直接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散乱的文件,看了很久。 “我读到了高中,成绩还很好,但是你所说那些英语单词,我一个都听不懂……” 【来了,日常英语和专业英语有很大区别,隔行如隔山在这里非常具体】 【警察不是笨,是这些词根本就不是他日常生活里会接触到的】 【“stbasis”这种东西,一个高中毕业的警察怎么可能懂?这是会计专业的术语】 【而且美国的高中根本不教这些,等于你读完十二年书,连怎么报税都不知道,这不是聪明或者是笨的问题】 【这就是问题所在,美国法律要求公民报税,但法律不要求学校教他们报税】 【然后当你搞错的时候,政府就罚你的款,收你的利息】 【奥布莱恩刚才说他“成绩还很好”,这句话听着好心酸】 “ok。” 林安说,把桌上的文件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那我换一种说法,你不用听懂那些词,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花一个小时,让我帮你把这些事情理顺。” 奥布莱恩抬起头。 “一个小时就够了?” “够了。” “那……我需要做什么?” 林安从背包里拿出那几张手写的笔记,翻到空白的一面,拿起笔。 “第一件事,你父亲的名字和去世的具体日期。” “迈克尔·奥布莱恩,2008年10月14日。” 林安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和日期。 “第二件事,你家里有没有电脑和打印机?” “有,我儿子的旧笔记本电脑,能上网,但我用不太好。” “没关系。” 林安说。 “明天下午我过去,你帮我开门就行,我来操作电脑。” 奥布莱恩愣了一下。 “你来我家?” “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 奥布莱恩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 “方便,明天我请个假,全天都在家。” 林安在纸上写下一个 “第三件事。” 他说,把纸推过去。 “这上面的东西,你今晚能不能找出来?” 奥布莱恩低头看那张纸,林安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父亲的死亡证明 你的-2表格(2008年) 你卖掉的吉他的型号和年份(吉普森吉他,具体是哪一款?) 你父亲的eBay用户名和密码(如果还记得的话) “吉他是什么型号,你还记得吗?” 林安问。 “吉普森吉他1959年的复刻版,我父亲是1998年买的,他花了一千八百美元。” 【1959年的复刻版???】 【1998年一千八买的,2008年市价至少三千到四千】 【如果他在2008年卖了2200,那实际上是亏本卖的】 【亏损的部分可以用来抵扣其他收入】 【等等,这个信息很关键,如果他父亲1998年花1800买了这把吉他,2008年去世的时候市价是3500,那么成本基础就是3500,奥布莱恩卖了2200,他就亏了1300】 【1300的亏损,加上工具和其他东西,他不仅不用交税,还能拿回不少钱】 林安看了一眼弹幕,在心里把这些数字过了一遍。 “奥布莱恩先生。” 他说。 “你卖那把吉他的时候,卖了多少钱?” “两千二,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买家是从加州来的,一直跟我讨价还价。” “你父亲买的时候花了多少?” “一千八美刀,他跟我说过,这是他这辈子买过的最贵的玩具,我母亲当时还跟他吵了一架。” 林安点了点头。 “ok,那你不仅不欠国税局的钱,你很可能还能拿到一笔退税。” 奥布莱恩的眼睛瞪大了。 “退税?” “Yes,因为你卖吉他的时候亏了钱,你父亲的成本是一千八,但按照去世那天的市价来算,那把吉他值三千五以上。 你卖了两千二,亏了一千多,这笔亏损可以用来抵扣你的其他收入。” 奥布莱恩的嘴巴张着,又闭上了,表情无比的复杂。 “真的?” “真的。” “你能确定?” “我能确定。” 奥布莱恩盯着林安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伸过桌子,用力握住了林安的手。 “谢谢你……”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谢谢你,林安博士。” 美国是一个伪装成国家的资本公司,它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进行压榨,即便是公务员也没有任何优待,警察也会被国税局追债。 奥布莱恩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那堆文件重新收拢到一起,塞进公文包里,他的动作比刚才从容了许多,手也不抖了。 【主播这是救了这个警察一命啊】 【怎么说?】 【如果主播不帮他,这个警察自己肯定解决不了问题,因为他什么都不懂,只能去找专业税务律师来干活,一通折腾下来,少说得花两千美刀】 【找便宜的会计不行吗?】 【不行,普通的会计搞不定这事情,也就是直播间人多力量大,什么都见过,这警察等于得到最少十个专业人士帮忙,不然这事情还真让普通人抓破头皮都搞不清楚怎么一回事】 【如果不管,让美国税务局罚款,警察会损失多大?】 【我在美国干过催账的货,我粗略算了一下……按美国09年25%的税率,欠税约1858,还有罚款20%,以及大概一年的利息,杂七杂八加起来,这最少得两千三百美刀的硬支出】 【卧槽,这个警察年收入才多少啊?这避无可避的一刀下来,不就把他给砍死了?】 【大概率是死一家人,他全家都得被斩杀】 【卧槽,卧槽,卧槽,美利坚实在是太狠了,这事情明明是税务局的错误,却把错误产生的锅砸在普通人头顶上,把人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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