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刀,又抬头看着白玉颜的眼睛。
“你没事吧?”
“我问你为什么调查我。”白玉颜的手又往前递了一分,刀锋几乎贴上皮肤。
“我就是在BOSS直聘上看到招聘信息,来应聘医生的。”
李玄都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你觉得我会信?”白玉颜冷笑,“你别想纠缠我,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互不相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长得美,就不要想得太美。”
李玄都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白玉颜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只是来找份工作。”李玄都看着她,“仅此而已。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你,我这个人虽然好色,但还没到死皮赖脸的程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刀。
“另外——刀不是你这么玩的。”
话音刚落,白玉颜只感觉手腕一麻。
手术刀已经到了李玄都手里。
银光在两人之间炸开。
李玄都的手指翻转如蝶,手术刀在指缝间旋转、跳跃、翻飞,速度快得只剩残影。银光划过白玉颜的白大褂——
“嘶啦——”
白大褂从领口到下摆,被一分为二。
白玉颜瞳孔一缩。
银光没停。刀锋划过大褂里面的深色高领毛衣——
“嘶——”
毛衣从锁骨到胸口,被整齐地划开一道口子。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刚好到皮肤表面,没伤到分毫。
白玉颜僵在原地。
银光消散。李玄都手指一翻,将手术刀塞回白玉颜手里,动作轻巧得像递一支笔。
“还你。”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扭头露出一个痞笑。
“对了,记得把紫袍还我。”
门关上。
白玉颜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术刀,低头看着自己被划破的白大褂和毛衣。
切口整齐,从领口到胸口,刚好露出里面的皮肤。
她的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混蛋……”
她咬着牙骂了一声,把手里的刀扔到桌上。
紫袍……
那件紫袍现在还在她衣柜里挂着。
每天晚上她都要把那件紫袍从衣柜里拿出来,夹在怀里才能睡着。
那上面残留的味道,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白玉颜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件备用的白大褂披上。
刚系好扣子,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院长在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笑。
白玉颜脸色一变。
孙耀祖。
孙氏集团大公子。上次就是他在酒里下的药,差点让她……
白玉颜手指攥紧,又松开。她拉了拉白大褂的领口,确认遮住了里面被划破的毛衣,才沉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
孙耀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笑。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空手道服的男人,腰间系着黑带,留着八字胡,眼神阴鸷。
孙耀祖进门时,正好看见李玄都从办公室出来。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碰了一下。
孙耀祖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很快又收回去,笑着走进办公室。
“白院长,好久不见啊。”
“你来干什么?”白玉颜坐在办公桌后面,声音冷得像冰。
“想你了,来看看你。”孙耀祖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上次的事,是我做得不对,特地来给你道个歉。”
“道歉?”白玉颜冷笑,“你这种人也会道歉?”
“男人好色,英雄本色嘛。”孙耀祖笑着摆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所以这次带了诚意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空手道服男人:“这位是山本一郎大师,樱花国空手道黑带九段,真正的武道高手。我特意花大价钱请他来,给你当保镖。”
“我不需要保镖。”白玉颜连看都没看山本一眼。
“白院长,别急着拒绝。”孙耀祖靠在椅背上,笑容不变,“你想啊,上次的事虽然是个意外,但谁能保证不会再发生呢?万一又有人对你图谋不轨——”
“是你对我图谋不轨。”
“对对对,是我。”孙耀祖点头,“所以我这不是来弥补了吗?山本大师的安保能力,绝对一流。有他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啊。”
白玉颜盯着他。
什么保镖,分明是监视。找个机会让保镖下手,再送到他床上。
她咬着牙,正要拒绝——
目光落在门口方向。李玄都刚才就站在那里。
白玉颜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我已经有保镖了。”
孙耀祖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已经有保镖了。”白玉颜抬手指向门口,“就是他。”
孙耀祖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李玄都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玩味。
他本来已经走了,听到孙耀祖的声音又折了回来。
此刻正斜倚在门框上,像看戏一样看着屋里。
“他?”孙耀祖上下打量李玄都一眼,嗤笑出声,“就这个瘪三?”
他站起来,走到李玄都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回头对白玉颜说:“白院长,你就算拒绝我,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吧?这种货色也配当保镖?连自身都难保——”
“孙少说得对。”
山本一郎也走过来,双手抱胸,眼神轻蔑地扫过李玄都。
“区区一个东亚病夫,也配谈保镖?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打得他连亲妈都不认识。”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李玄都面前晃了晃。
“东亚病夫,听懂了吗?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李玄都动了。
他本来靠在门框上,懒洋洋的,像没骨头一样。
但山本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身子就微微直起。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可山本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李玄都的眼睛。
那双眼睛刚才还是懒散的、玩味的,现在却像两把刀。
不,比刀更冷。
刀还有刃光,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杀意,没有怒火,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意的平静。
看着这眼神,山本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李玄都走到山本面前。
他比山本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对方,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