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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科:开局看见疾病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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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最后一个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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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急诊科示教室。 林述进去的时候,沈越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带一副金属框眼镜,左手握着那支黑色签字笔,笔帽摘下来。 桌上放着一份打印的文档。 A4纸,大概七八页,用回形针别着。 封面写着“教学案例——儿童大动脉炎(初稿)”,右下角印着沈越的名字。 赵学峰坐在对面。 沈越开口了。 他的问题不是“你怎么想到的”那种宽泛的问法,是精确的,像拿手术刀切的。 “你是先注意到杵状指的不对称,还是先注意到血压偏低?” “先是杵状指。” “什么时候?” “第二次去病房的时候。她拿杯子喝水,左手食指和中指的弧度比右手大。” 沈越在文档的空白处记了一笔,笔迹很小。 “然后呢?” “然后我查了一下单侧杵状指的鉴别诊断,最常见的原因是同侧锁骨下动脉狭窄或闭塞导致的慢性缺血。” “所以你在她到急诊之前就已经有了方向?” “有了一个方向,但不确定,到急诊之后量了双侧血压才确认的。” 沈越看了他一眼,笔帽在手指之间停了。 “你在儿科病房看到杵状指不对称的时候——你不是她的管床医生,你为什么会注意到她的手?” 林述想了一下。 “她在喝水,杯子是左手拿的,手指弯着,弧度比较明显。” 这个回答是真的,但不是全部。 沈越没有追问。 他在文档上又记了一笔,然后翻了几页,核对了一些数据。问了两个关于炎症指标时间线的细节,林述回答了。 大概二十分钟。 沈越合上了文档。 “可以。这个案例我整理成教学版本,下个月规培培训课上用,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案例整理者里面。” 他说完看了一眼赵学峰。 赵学峰点了一下头。 沈越站起来,把文档夹进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转头看了林述一眼。 “基本功很重要。” 说完他走了,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声音传了进来。 赵学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拧上。 “行了,你去忙吧。” ... 走廊。 林述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科室群,转发了一份文件。 规培轮转通知。 他打开名单,按拼音排序,找到了自己。 “林述——普外科——10月8日起。” 还有五天。 他往下翻,找到了陈原。 “陈原——呼吸内科——10月8日起。” 陈原的私信已经发过来了。 “靠,呼吸内科。我还想去骨科呢,你呢?” “普外科。” “普外啊,动刀子的,你行不行啊哈哈哈。” 一个语音跟上来了。 他没点开。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走廊上。 普外科。 ... 出科前一天,下午。 医生办公室,人少,白班的大部分走了。 赵学峰坐在靠墙的那张桌前。 林述敲了一下桌面,赵学峰抬头。 桌上放着一本蓝色的册子。 规培轮转手册,封面有林述的名字和编号,手册翻到了急诊科那一页。 考核成绩已经填了。 理论,技能,病例分析,三个格子,分数都在上面了,前几天考的。 空着的是最下面那一栏。 “带教老师评语。” 赵学峰拿起那支黑色签字笔,拔了笔帽。 他没有看林述,他看着那一栏空白。 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开始写。 林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赵学峰的手在动。握笔的姿势跟拿手术刀不一样:拿刀的时候手指是松的,写字的时候手指是紧的。 字太小了。 赵学峰写了大概三四行,停了。笔尖离开纸面,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又把笔尖放回去,在下面加了一句。 写完,签名,日期。 他把手册合上,推到林述面前。 “拿好,下个科室报到的时候带着。” 林述接过来。 他没有当面翻开看,直接放进了包里。 赵学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普外科,”他说,“跟急诊不一样,节奏不一样,思维方式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 “你的内科底子在那里,但别把它当优势。在外科它不是优势,它只是你身上多出来的一个东西。有时候有用,大部分时候没用。” 他看了林述一眼。 “先学会用手。” 他拧上保温杯。 “走吧。” ... 最后一个夜班。 他主动跟排班护士换的,把最后一个班换成了夜班,跟护士说“那天白天有事”。 晚上九点。 候诊区还有人,不多。一个咳嗽的中年女人。一个手指割破了的外卖小哥,手包着带血的纸巾。一个肚子疼的老人,儿子在旁边扶着。 普通的夜晚。 他一个一个看了。咳嗽的听了肺,拍了胸片,没问题,开了止咳药。割破手指的,清创缝了两针。他的缝合比三个月前好了一些,但他知道跟外科比还差远了。 肚子疼的查了体,右下腹有压痛,开了化验和B超,在等结果。 十一点半。 候诊区空了,留观区有两个人在输液,安静了。 他坐在护士站。 看了一眼周围。 台面键盘上有磨损,空格键那一块最亮,鼠标垫边缘翘起来一点。电脑屏幕右上角贴着一张写着iFi密码的便利贴,“JZ2019EM”,他用了三个多月,不知道谁设的。 白板上的值班表,他的名字在上面。明天白班的人来了就会擦掉,换上新的名字。 白板旁边的墙上有个钉子,挂着一串药品柜的钥匙。 他站起来,走到留观区。 四张床:一号床空着,二号床输液的人在看手机,三号床空着,四号床输液的人睡着了。 四号床。 上一次他站在这里,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呼吸异常:26次,左侧胸廓稍小,甲床偏暗,锁骨上窝吸气时凹陷。那是质变之后的第一眼。 现在四号床上是一个安静的年轻人,输着头孢,睡着了,手机掉在被子上,屏幕还亮着。 他转身,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灯是白的,地板反光。 他走着。 经过三号诊室,门关着。 他在这间诊室里见过王建设。三个月前,凌晨,37.2度的体温,压下去又弹上来的腹壁。那也是第一个词条出现的地方。 经过抢救室,门开着。 他在这里给刘洋做的腹腔穿刺。抽出来的液体是不凝固的暗红色。 经过走廊拐角。 这个位置他靠着墙站过很多次。等化验结果,等CT结果,等会诊,一等就是半小时。 经过通往住院部的连廊入口。 儿科,412,3号病房。猫书,编织手绳。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 他在这扇窗前看过天亮。 他没有停,走过去了。 ... 回到护士站,坐下来。 钱玉华今晚值班,她坐在旁边整理护理记录,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她的字很小,很整齐。 她没有看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听说你要去普外科了。” 林述看了她一眼。 “嗯。” “挺好的,外科能学到不一样的东西。” 她还是没看他,她在写字。 然后她的笔停了一下。 “你在这里的时候,也挺好的,你会是个好医生。” 她说完继续写了,笔尖在纸上发出很轻的声音。 林述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么坐着。监护仪在远处响,绿色的波形在走,一下,一下,一下。 ... 凌晨两点。 值班电话响了。 林述接了。 “急诊吗?骨科转诊,摔伤的,送过来了。” 他站起来。 “好。” 这是他在急诊科接的最后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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