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五?!”张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背篓滚进旁边的旱沟里。
何必手里的开山刀“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结结巴巴地开口。
“哥,你别拿兄弟寻开心。”
“咱们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也刨不出五十块钱啊!”
董青松给两人散了根烟,自己也点上,吐出一口青雾。
“这马鹿浑身是宝。”
“鹿茸、鹿血、鹿筋、鹿尾,那都是大补的玩意儿,城里那些有钱人抢着要。”
“加上这几百斤肉,两百五只少不多。”
张平拿着烟的手直哆嗦,烟头怎么也点不着。
运气不错,在公社路口碰上了供销社下乡送货的拖拉机。
董青松塞给司机一包大前门,三人带着几个鼓囊囊的麻袋顺利爬上车斗,直奔县城。
拖拉机在县城边上停下。
董青松领着两人找到了金志业的住处,门口挂着“金氏医馆”黑底金字牌匾。
铺子里透着股浓郁的中药味。
金志业正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拿着小铜秤称量药材。
“金大夫,忙着呢?”董青松跨过高门槛,把背上的麻袋卸在青砖地上。
金志业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认出了董青松。
“哟,青松兄弟,这回弄到啥好山货了?”
董青松没废话,解开麻袋口,把里面用防潮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拿了出来。
油纸一层层剥开,一对硕大无比、带着新鲜血丝的鹿角露了出来。
金志业手里的铜秤“吧嗒”掉在桌上,小跑着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这是野马鹿的血茸?”金志业双手捧起鹿角,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声音都在发颤。
他凑近了仔细端详,连连倒吸凉气。
“极品,真是极品,这粗细,这分量,还有这没骨化的程度。”
“这马鹿起码得有几十年的道行了!”
“最难得的是,这血茸取下来的时候连一点磕碰都没有,手艺绝了!”
何必在后面挺了挺胸脯。那可是董青松一箭封喉,马鹿倒地都没怎么挣扎,皮毛和鹿角保得完完整整。
“金大夫,除了这副血茸,还有鹿鞭、鹿筋和鹿尾,全都在这儿了。”董青松踢了踢另一个小麻袋。
金志业赶紧打开看,越看脸上的褶子笑得越深。
“青松兄弟,我绝不让你吃亏,这批副产品,除了鹿肉,我一共出三百块!现钱!”
“嘶”张平和何必齐刷刷地抽了一口冷气。
三百块!
董青松面不改色,点点头:“金大夫痛快,成交。”
金志业拉开抽屉,点出三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递给董青松。
董青松接过钱,随手揣进裤兜里,动作随意得像揣了把瓜子。
张平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三十张大团结啊,就这么轻飘飘地装兜里了。
从医馆出来,三人背着剩下的一百多斤鹿肉,直奔县国营收购站。
到了地方,却碰了一鼻子灰。
收购站院子里停着几辆板车,几个人正在卸货。
董青松去窗口登记,里面一个戴着套袖的女办事员头也不抬。
“野味?去后院找刘干事,他管这块。”
三人把肉扛到后院,却连刘干事的人影都没见着。
“同志,刘干事啥时候来?”张平拦住一个路过的工人。
“开会呢,等着吧。”工人不耐烦地甩开手。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日头越升越高,秋老虎的毒太阳晒得后院像个蒸笼。
麻袋里的鹿肉虽然用树叶垫着,但也经不住这么捂。
张平急得团团转,不停地擦汗:“哥,这肉再不处理,怕是要发臭了!”
“这国营单位的门槛也太高了。”
何必也蹲在地上直叹气。
一直等到快中午,一个大腹便便、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才慢悠悠地从前院走过来。
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嘴里还剔着牙。
“谁要卖野味啊?”刘干事拉长了声音问。
“领导,是我们。”张平赶紧迎上去,解开麻袋口。
“您看看,刚从深山里打出来的新鲜马鹿肉,一百多斤呢。”
刘干事走过去,漫不经心地往麻袋里瞥了一眼。
他拿脚尖踢了踢麻袋,眉头立刻皱成了个疙瘩。
“这啥玩意儿?颜色都发暗了,这肉放了几天了?”刘干事一脸嫌弃。
“领导,这可是今天早上刚打的,绝对新鲜!”何必急忙解释。
“你当我是瞎子?”刘干事提高了嗓门,打着官腔。
“这肉都快变味了,再说了,最近上头政策紧,严打投机倒把,这野鹿肉不好走账。”
他盖上茶缸盖,伸出八根手指头。
“看你们大老远从乡下扛过来也不容易。”
“这样吧,八十块钱,这肉我站里收了,算我私人帮你们个忙。”
八十块?!
“领导,这可是马鹿肉,不是猪肉,八十块连本都回不来啊!”张平还想求情。
董青松一把拉住张平的胳膊,把麻袋口重新扎紧。
这套路,董青松上辈子见得太多了。
这刘干事根本不是嫌肉不好,而是看他们三个穿着破烂,像是好欺负的乡下泥腿子,故意晾着他们,熬他们的耐性。
等肉快捂坏了,再往死里压价。
八十块钱收进去,转手他就能以一百五甚至两百的价格,批给县招待所或者相熟的饭店,中间的差价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董青松拍了拍麻袋上的灰。
“张平,何必,扛上东西,咱们走。”
“哎,你这人怎么不知好歹!”刘干事见煮熟的鸭子要飞,急了。
“出了我这个门,整个县城没人敢收你们这批货,你们就等着肉烂在手里吧!”
董青松连头都没回,理都没理他。
三人扛着肉走出收购站大门。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张平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满脸愁容。
“哥,咱这就走了?这肉要是卖不出去,可真就砸手里了。”
何必也跟着叹气:“是啊,那胖子虽然黑心,但好歹能换八十块钱,现在咱去哪找买主?”
董青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两个兄弟。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国营收购站不要,有的是地方抢着要。”
“去哪?”张平问。
“去个来钱快,不用看人脸色,也不用走账的地方。”董青松压低了声音。
“黑市。”
就在叶晨摆好架势,准备动手,却不想李中来方向一变,窜向了地下室另外一道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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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方菊轻轻叹了口气,我默默地倾听着她的诉说,不知应该怎样回应这尴尬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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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薄情吗?应该也不算吧,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东西,他和吴嫣然的婚恋已经不仅仅是两位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而是裹杂了太多的家族背景,这种感情,本身就是很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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