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江松死死盯着温三金,往常带笑的嘴角抻平,温润的五官隐隐扭曲。
“你知道诛九族是什么意思吗?到时候不仅你我还有爹娘和祖母,就连大哥大嫂的福哥儿也活不成。”
“这种话绝对不能说!”
温三金:“……”
她没想到这位二哥的反应这么大,缓缓眨了眨眼睛,点头。
“哦,我知道了。以后注意,不出去乱说。”
“在家里也不能说!”
温江松紧紧盯着这个才回来的妹妹,心里又是惊恐又是无力。
他知道母亲一直没有仔细教养这个小妹,小妹这样也不能全怪她,只能一再叮嘱:
“三金,这里是京城,不比你长大的地方。京城是天子脚下,咱们家又出了个国师徒弟,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
“你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若是被人捅到皇上面前,咱们一家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温三金想说现在的皇帝没几年可活了,可看着二哥惊恐的神色,到底没有说出来。
老老实实点头:“哦。”
温江松松开她的手,见她神色散漫,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苦口婆心:
“三金,以后出去可一定要谨言慎行,类似的话绝对不可以再说,真的会出事的!”
温三金觉得这位二哥有些喜欢唠叨,但也知道他是一片好心,只能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严肃点头。
“我知道了二哥,我会记在心上的。”
温江松满意,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给小妹请个夫子。
余光扫了眼手上的小泥人,再看看忙得热火朝天的小妹,想到之前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小泥人,欲言又止。
温三金一连捏出来好几个小丑人,一抬头就见二哥皱着一张脸,一脸纠结。
“二哥,你有话想跟我说?”
温江松犹豫,但瞥见温三金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过于忸怩了。
轻咳了声,他飞快眨眨眼,柔声问:“三金,你……我那个小泥人……你之前……”
话到嘴边,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之前他总觉得是小妹心里不平衡,才想事事和清栀一较高下,连画符这种东西都要学着清栀。
可见识到那小泥人的威力,他就不这么想了。
京中的卦师大多只会算命,那种能驱邪作法的大师才是真正难得,如小妹这般能仅凭一个小东西就击退恶鬼的,就更难得了。
小妹她一定是师承高人,才会有这等能力。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小妹的过去丝毫不了解。
不仅不了解,甚至没有主动地详细问过。
眼睁睁看着这位二哥清俊的脸上浮现两丝内疚,温三金:“???”
“二哥,”她打断二哥的黯然神伤,“你是不是想问我,我为什么会玄术?”
不等温江松再开口,她坦白道:“我小时候是在道观里长大的,我师父是本地的半神,掌管数座大山,被深山生灵尊为半山神。”
“师父他老人家直到寿元将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出山,临死前为我算了一卦,叮嘱我在他死后下山寻找亲生父母,入世渡劫,或可求得一线仙缘。”
她手指一搓,一缕金光浮现。
温江松惊觉自己手里的小泥人不仅干了,连五官都跟着生动起来。
他惊讶屏住呼吸,愣愣盯着小妹那张与自己长得几分相像的脸,许久才干巴巴道:“仙、仙缘?神仙的仙?”
温三金点头,呼出一口气,若有所思看了眼已近黄昏的天色。
“下山的这段时间我干了不少事,也隐隐感觉到师父说的一线仙缘是什么意思。但更多的,似乎与你们有关。”
“我们?”温江松受宠若惊。
“对。
”温三金点点头,缓缓垂下眸,沉默许久以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二哥,你还有想问的吗?”她开始下逐客令。
“啊?哦……”
温江松感觉自己的脑袋乱糟糟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阵纠结后,又问:“你说,明天陛下会……”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完,温三金脸上的深沉一敛,用一副“孺子可教”的自豪神情扫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哥,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你如果能在皇上面前露了脸,那咱们家可是要有出息了!”
“当然,”她手上重重一拍,“还是你的安全更重要,到时万不可勉强。”
温江松却不这么觉得。
近些年不管是两国边境,还是国内城池,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阴气愈发猖狂。
京城虽阴气重,却有不少大师坐镇,所以日常生活并无太大影响。
但他听从偏远地域来的同窗说过,他们那种小地方,阴气已经到了随时会危及性命的程度,天灾人祸并行。
这种情况下,陛下如果出事,定会引起国内大乱,只会更加民不聊生。
温三金捏着小泥人,完全不知道她立志要成为一代清臣的二哥已经做好了以身护主的准备。
她搓着丑乎乎的小泥人,还打算晚上再去二哥那里蹭顿饭。
只是蹭饭的想法还没来得及说,翡翠就带着请帖匆匆赶过来。
见二少爷在场,她微微欠了下身,打算一会儿再跟小姐禀告。
温三金见她神色匆忙,招手:“二哥不是外人,直说就行。”
温江松思绪一顿,为小妹和他的亲近感动。
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他捧着小泥人转身,“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三金你继续忙。”
温江松一走,翡翠连忙把请帖递过去:“小姐,有您的请帖。明珠郡主想请您在寒衣节后,去参加长公主府的冬日宴。”
“冬日宴?”温三金把拜帖接过去,随便翻了两下。“我从未见过这位明珠郡主,她为什么给我发请帖?”
见翡翠似乎有话说,“你知道原因?”
翡翠忧愁点头。
“这位明珠郡主是长公主最疼爱的女儿,也是清栀小姐的手帕交。往年冬日宴,都是长公主府的人亲自来接清栀小姐。”
“今年的冬日宴比往年提早了不少,”她脸色发苦,“恐怕是明珠郡主听说了清栀小姐受委屈,随夫人离府的事,想帮清栀小姐敲打京中众人。”
“敲打?”温三金盯着手里的拜帖。
敲打是真,为温清栀撑腰更是真。
她把请帖扔进翡翠怀里,“不去。明显是针对我的,我才不去受气。”
“小姐,这怎么能行?那可是长公主的女儿,陛下最疼爱的小郡主。”翡翠着急了。
“若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温三金翻了个白眼,“他们哪天不生气?”
“那不一样!”翡翠急忙劝道,“以咱们勇国府的门第,不能拒绝公主府的请帖。”
她声音发颤:“而且这请帖是从夫人那边递过来的,夫人肯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夫人定不会允许您婉拒公主府的面子,恐怕绑也会把您绑去……”
温三金继续捏小人,“她绑不住我。”
“可是,小姐……”
翡翠还想再劝,温三金摆手,“你忙了一天了,先下去休息,日后再议。”
“……”
翡翠只能不情不愿退下。
温三金捏小人捏到了月上树梢,洗洗手准备用晚食,老夫人身边的老嬷嬷过来找她。
“大小姐安。”
老嬷嬷站在院外,笑得慈爱,“明日就是寒衣节,老夫人请大小姐过去,想叮嘱几句话。”
温三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