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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星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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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蹩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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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条在屏幕上跳动。 98%...99%...100%。 “咔”一声轻响,压缩包解压成功。路容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图标——日志文件按照日期排列,从三年前一直延续到上周。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滚轮转动,页面向下滚动。 三年前的日志。 她点开那个文件夹。 系统提示需要二级密码。 路容的手指悬停。周哲的工号只能解开第一层压缩,这第二层密码……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周哲工位上的细节:一个印着《星际争霸》经典台词“MylifeforAiur!”的马克杯,一个《塞尔达传说》的钥匙扣,电脑壁纸是《攻壳机动队》的素子。 技术宅。游戏迷。 她输入“StarCraft1998”。 错误。 “Zelda1986”。 错误。 “GhostInTheShell”。 错误。 三次错误,系统提示三十秒后再试。路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太阳。周六的早晨,街道上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模糊的声响——汽车鸣笛、孩童嬉笑、远处广场舞的音乐。这些声音与屏幕上的密码错误提示形成诡异的割裂感。 她需要冷静。 周哲会用什么密码?不是游戏,不是动漫。那是什么? 路容重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里放着一本她从公司带回来的技术手册,封面上印着星耀集团的logo。她想起周哲工位上那本翻得卷边的《算法导论》,想起他电脑旁那个手工焊接的、造型奇特的电路板。 一个念头闪过。 她重新坐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π=3.1415926535”。 回车。 文件夹打开了。 路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看着屏幕上展开的日志列表,2019年3月15日、3月16日、3月17日……那个日期,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日期:2019年3月18日。 天启科技“泄密案”发生的前一天。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点开了3月18日的日志文件。 文本编辑器打开,黑色的背景上,绿色的代码行如瀑布般滚动。路容的眼睛快速扫描着——服务器访问记录、权限变更日志、数据导出操作时间戳。她的目光锁定在晚上十点三十七分的那一行: “[2019-03-1822:37:15]USER:LJIANACCESS:/datare/Project_Phoenix/FULL_EXPORTINITIATED.“ 李剑。 在晚上十点三十七分,以最高权限访问了“凤凰计划”的核心数据目录,并启动了完整导出。 路容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继续往下翻。二十二点四十二分: “[2019-03-1822:42:08]USER:LRONGACCESS:/datare/Project_Phoenix/DENIED-INSUFFICIENTPRIVILEGE.“ 那是她。路容。在二十二点四十二分尝试访问同一个目录,但被系统拒绝——权限不足。 而公司对外公布的“证据”是:路容在二十二点四十分使用自己的账号非法访问并下载了核心数据。时间对不上。权限对不上。日志记录显示,她根本就没能进入那个目录。 伪造的。 所有的“证据”都是伪造的。 路容的手指紧紧攥住鼠标,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三年来,她无数次在噩梦里看到自己被押出公司大门的场景,看到同事们躲闪的目光,看到李剑站在人群后面那张平静的脸。现在,证据就在眼前——冰冷的、无法辩驳的代码行,证明她的清白,证明他的罪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日志显示,二十二点五十分,数据导出完成,文件被加密打包,传输到一个外部IP地址。路容记下那个IP,打开另一个窗口,快速查询——虚拟专用服务器,注册地在开曼群岛,付款账户是一个空壳公司。 典型的洗钱路径。 她切换到近期的日志。2022年,也就是今年,类似的模式出现了六次。每次都是李剑的账号在非工作时间访问特定数据目录,启动导出,文件被加密后传输到不同的境外IP。最后一次是上周三,凌晨一点。 非法数据交易。 持续性的、系统性的犯罪。 路容将关键日志截图、IP地址记录、时间戳对比整理到一个加密文档里。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飘浮。 完成了。 她将加密文档保存到另一个U盘,然后将周哲电脑里的原始日志压缩包彻底删除——不是简单的删除,而是使用专业工具进行了七次覆盖写入,确保无法恢复。那个黑色的U盘,她小心地收进一个防静电袋,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暗格。 现在,她手里有两份证据:一份是存在加密U盘里的整理版,清晰、有力、可以直接作为呈堂证供;另一份是记忆——那些代码行、时间戳、IP地址,已经刻在她的脑子里,再也抹不掉。 路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来,第一次,她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实质的“拥有”。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证据”。是能够撬动真相的杠杆支点。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看。是公司邮箱的提醒——王总监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关于昨晚违纪行为的处理通知”。路容点开,内容简洁而冰冷:因擅自使用他人电脑、违反公司信息安全规定,扣除本月绩效奖金20%,并要求在下周一上午九点前提交三千字书面检讨,详细说明事情经过、认识错误、整改措施。 意料之中。 路容回复:“收到,王总监。我会按时提交检讨。” 她放下手机,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周六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她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来写那份检讨,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证据在手,但如何使用? 直接交给警方?深港市商业调查科里有她的大学校友张磊,她可以信任他。但李剑在警方、在检察院肯定有眼线,一旦打草惊蛇,证据可能被销毁,她可能再次被反咬。 匿名举报?通过沈薇的媒体渠道曝光?舆论压力或许有用,但星耀集团的公关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可以轻易将这件事定性为“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 路容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拉开窗帘,让阳光完全照进房间。街道上,一个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远处咖啡店的露天座位上坐满了享受周末的年轻人。 平凡的世界。 而她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手里握着足以掀起风暴的证据,却不知道该如何点燃引信。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微信。周哲发来的消息:“若溪,在忙吗?” 路容盯着那个名字,心脏莫名地收紧。她想起昨晚站在他工位前的时刻,想起那个印着游戏台词的马克杯,想起自己用他的电脑解密了证明他上司罪行的证据。 愧疚感如细针般刺入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在呢,周工有事?” “王总监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周哲的消息很快弹出来,“她说你昨晚用了我电脑?” 路容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打字:“是的……周工,对不起。我昨晚有个算法思路想验证,看你电脑没关,就……”她删掉,重新输入:“周工,真的很抱歉。我昨晚做了件特别蠢的事。” 她决定说实话。 部分实话。 “王总监是不是骂你了?”周哲问。 “嗯。绩效扣了20%,还要写三千字检讨。”路容回复,然后补充,“但我活该。我不该动你电脑的,这是原则问题。”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周哲的消息跳出来:“其实……王总监跟我说的时候,我有点生气。不是气你用我电脑,是气她小题大做。我电脑里又没什么机密,就是些测试代码和游戏存档。她非要上纲上线,还说什么“信息安全”,摆明了是找茬。” 路容看着这段话,愣住了。 “你不生气?”她问。 “生气啊,气她针对你。”周哲回复,“不过若溪,你以后别这样了。不是怕你用我电脑,是怕你被抓住把柄。王总监那个人……你懂的。” 路容靠在窗边,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周哲在担心她。 在知道她“擅自使用他电脑”之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担心她被王总监针对。 “谢谢周工。”她打字,“我保证没有下次。” “没事。对了,你算法验证出来了吗?需要帮忙的话,周一我可以看看。” “验证出来了,效果不错。周一我整理好发你。” “好。那你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对话结束。 路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阳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她抬起手,遮在眼前,从指缝里看着那片湛蓝的天空。 周哲的信任,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精心构筑的、充满谎言和算计的世界。 而她,正在利用这份信任。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沈薇。 “容容,我查到点东西。”沈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压得很低,“你让我查的那个赵律师,李剑的“白手套”,他上个月去了两趟澳门。不是去赌,是去见人。我托朋友查了出入境记录和酒店监控,他见的是个叫“陈先生”的人,背景很深,据说跟境外数据黑市有联系。” 路容握紧手机:“能确定吗?” “照片拍到了,但很模糊。我正在想办法搞到更清晰的。另外,”沈薇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昨晚顺利吗?” “东西拿到了。”路容说,“铁证。” 电话那头传来沈薇倒吸一口气的声音:“真的?太好了!那我们现在——” “先别急。”路容打断她,“证据在我手里,但怎么用,需要好好计划。李剑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整个利益集团。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那你打算怎么办?” 路容沉默了几秒。 她看向书桌,看向那个藏着证据的暗格,然后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等。”她说,“等一个机会。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等?容容,你已经等了三年了!” “正因为我等了三年,”路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我才知道,耐心是最锋利的刀。” 挂断电话后,路容坐回书桌前。她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那份三千字的检讨。 “尊敬的王总监:关于昨晚擅自使用同事电脑一事,我在此做出深刻检讨……”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文字一行行出现在屏幕上。语气诚恳,认识“深刻”,整改措施具体到“今后绝不触碰他人电子设备”“严格遵守公司信息安全规定”“加强自我约束”。 她写得很快,因为这些话不需要思考。真正的思考,在她的大脑深处进行,像暗流一样涌动。 证据在手。 周哲的信任。 沈薇的调查。 王总监的怀疑。 李剑的罪行。 所有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碰撞、重组。她需要找到一个支点,一个既能扳倒李剑,又能保护自己,还能……还能不辜负周哲那份信任的支点。 这很难。 几乎不可能。 但路容没有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她写完检讨的最后一段:“再次为我错误的行为向公司、向王总监、向周哲同事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我将以此为戒,绝不再犯。” 保存。发送。 邮件显示“已送达”。 路容关掉电脑,站起身。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向客厅墙上的钟:下午两点。 她还有时间。 换衣服,出门。路容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食材——蔬菜、鸡蛋、面条。她像个普通的周末独居者一样,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比较价格,挑选商品。收银台前排着队,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正在讨论晚上看什么电影。 平凡的生活。 路容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曾有过这样的周末,和同事逛街,和朋友聚餐,计划着假期旅行。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现在,她站在这里,推着购物车,手里握着足以摧毁许多人的证据,心里盘算着如何复仇。 “小姐,到您了。”收银员提醒。 路容回过神,将商品放到传送带上。扫码,付款,装袋。她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下午的阳光斜照在脸上,温暖而真实。 回到公寓,她开始做饭。洗菜,切菜,打蛋,煮面。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做了一碗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打开电视。 本地新闻正在播放:某科技公司获得新一轮融资,某互联网大会下周在深港举行,天气预报说明天晴转多云。 世界照常运转。 路容吃着面,看着电视。面条很烫,她吹了吹,小心地送进嘴里。味道不错,咸淡适中,鸡蛋很嫩。 她吃完面,洗了碗,收拾好厨房。然后,她回到书房,重新打开电脑。 不是看证据,不是查资料。 她打开了一个编程界面,开始写代码。 一个简单的、用于监控网络流量的小程序。她写得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代码行如流水般出现在屏幕上。这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证据,只是为了……测试。 测试她是否还能像三年前那样,纯粹地、专注地写代码。 她可以。 代码编译通过,运行正常。小程序安静地待在系统托盘里,监控着本机的网络连接。路容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电脑。 夜幕降临。 路容没有开灯,她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光,像一片片燃烧的金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哲。他发来一张照片——一只橘猫蹲在窗台上,背景是深蓝色的夜空。 “小区里的流浪猫,今天喂了它一根火腿肠。”他配文。 路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只猫圆滚滚的背影,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夜空。 她回复:“它看起来很开心。” “是啊。有时候觉得,猫比人容易满足。一根火腿肠就能高兴半天。” 路容没有立刻回复。她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周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生气。”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又停止,又显示。 最后周哲回复:“早点休息,周一见。” “周一见。” 路容放下手机,继续坐在黑暗里。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光的海洋。这座城市永远不会真正沉睡,就像她心中的仇恨和希望,永远不会真正熄灭。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像这座城市平稳的呼吸。 路容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证据在手。 计划在脑。 前路未知。 但至少今晚,她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只是站在这里,吹吹风。 周一。 路容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公司。她穿着标准的职业装——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低跟皮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化了淡妆。走进技术部办公区时,几个早到的同事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王总监的邮件是群发的。 所有人都知道她昨晚“违纪”,被扣绩效、写检讨。 路容没有回避那些目光。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开机。电脑启动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清晰。她输入密码,进入系统,然后—— 她愣住了。 屏幕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灰色的盾牌图标。 她移动鼠标,悬停上去。提示文字显示:“星耀集团终端安全监控客户端-已启用”。 路容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点开系统托盘,查看已安装程序列表。果然,多了一个名为“SentryGuard”的软件,安装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描述是:“企业级终端行为监控与数据防泄漏解决方案”。 远程安装。 未经她同意。 路容的手指在鼠标上收紧。她打开软件界面,权限设置里赫然列着:屏幕截图定时上传、键盘输入记录、文件操作监控、网络流量分析、外接设备检测…… 全方位监控。 她的一举一动,现在都在IT部的监视之下。 不,不只是IT部。 这个软件的监控日志,会流向哪里?王总监?李剑?还是集团安全部门? 路容强迫自己冷静。她关掉软件界面,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打开邮箱,查看未读邮件。有一封来自人力资源部的会议邀请:“若溪同事,请于今天下午两点三十分,到人力资源部3号会议室,补充一些个人背景资料。请携带身份证、学历学位证书原件及复印件。谢谢。” 下午两点半。 人力资源部。 补充背景资料。 路容盯着那封邮件,盯着那个时间,盯着那个地点。 王总监的怀疑没有消除。 而且,升级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收到,我会准时参加。” 然后,她关掉邮箱,打开编程界面,开始一天的工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代码一行行出现在屏幕上,逻辑清晰,注释完整。她看起来专注而平静,就像一个普通的、正在努力工作的新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碎肋骨。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藏在书桌暗格里的U盘,那个装着所有证据的U盘,此刻正发出无声的、灼热的呼唤。 监控软件在后台运行,灰色的盾牌图标安静地待在系统托盘里。 人力资源部的会议在下午两点半。 路容敲下最后一个分号,编译通过。 她抬起头,看向办公室门口。 王总监正好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她经过路容的工位时,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偏移,就像没看见她一样。 但路容知道,她看见了。 监控软件看见了。 李剑,可能也看见了。 游戏,进入了新的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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