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爹娘,有疼我的兄长们,有二姐,我娇气些怎么了?”
姜虞见姜长嵘已经没了继续追问的意思,心里一轻,脸上扬起笑来。
“我也知道,三哥如今面对我,多少有些抵触。甚至被那梦魇搅得,会忍不住惧我、恨我。我不怪三哥,要怪,就怪三哥梦里的那个我,实在太坏了。”
姜长嵘瞥了姜虞一眼,神色里既有动容,又复杂得厉害。
他不仅仅是惧她、恨她。
他也恨自己,连自己的梦都做不了主。
“姜虞……”
“我拿你的银子做小买卖,不会让你亏本的。我会尽快找准风口,把本钱挣回来,再赚更多的银子。”
“兴许看在银子的份儿上,萧魇能有几分笑脸。”
“还是那句在爹娘面前说过的话,我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
“你不做初一,我绝不会做十五来伤你。”
姜虞笑眯了眼睛:“三哥将来一定会富甲天下的。而且到时候,肯定还是个修桥铺路、施粥济贫的大善人。”
姜长嵘一愣:他?大善人?
有没有人跟姜虞说过,脑子太机敏、太清醒,心思太敏锐的人,往往都长不出一颗太软的心。
“等等……”姜长嵘像是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开口,“你既然知道萧魇不是善类,行事狠绝,一出手就是奔着抄家灭族去的,那为什么还要应下长晟?”
“你心里,信萧魇?”
姜虞沉吟片刻,歪了歪脑袋,反问道:“三哥明明心底顾虑重重,到头来,还是将抉择之权交到了我手上。”
“这是不是也说明,三哥心里其实是信我的。只不过是终日被梦魇纠缠,心神困顿,才未曾察觉?”
姜长嵘被她噎得无话可说,硬邦邦地吐出一句:“牙尖嘴利,谁信你!”
姜虞没有反驳,一本正经地说:“三哥,我总觉得萧魇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
“再说,我已经上了他的贼船,只要我始终有用,长晟就一直是安全的。”
“既然都当了棋子,借他的权势改善改善日子,又怎么了?”
“过分吗?”
“不过分。”
“不过分!”
姜虞和姜长嵘异口同声,说完对视一眼,姜长嵘又补了一句:“该用,狠狠地用,让他威胁你!”
姜虞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对,狠狠地用!”
姜长嵘的耳朵悄悄红了。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萧魇,鼻子忽然痒得厉害,阿嚏阿嚏,喷嚏打个不停。
裕宁太后用帕子掩着鼻子,一脸嫌恶:“萧司督这是染了风寒?哀家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
“怎么?萧司督亲自挑选的美人,是比哀家亲手安排的美婢,更合心意、更胜几分颜色?”
萧魇回过头,后退半步,声音冷淡:“恭请太后娘娘上车。”
“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
裕宁太后冷笑道:“不识好人心,不愧是景衡帝养的狗!”
萧魇面不改色:“能为陛下效死,是臣的荣幸。”
“太后娘娘,请吧。”
裕宁太后似是被激怒了一般,面色一沉,倨傲道:“萧司督对陛下如此忠心,哀家是陛下的皇嫂,素来受陛下敬重,萧司督是不是也该敬哀家三分?”
“马凳硌脚,还请萧司督屈膝俯身,为哀家垫脚。”
“太后娘娘,万万不可!”
随行官员与护卫长急忙出声阻拦。
“万万不可啊!”
所有人都暗自猜测,定是萧司督昨夜处决那些逆贼的事,把裕宁太后给气狠了。
“有什么不可的!”裕宁太后凤眸一横,扫过开口之人。
“臣来。”
“属下来。”
话音未落,随行的官员已经俯身跪在地上:“恭请太后娘娘上车。”
裕宁太后见状愈发恼怒:“你们好大的胆子!”
话音落下,一甩袖子,直接踩着马凳上了马车:“踩你们这些软骨头,哀家怕脏了脚。”
“程太医死哪儿去了?没听见威风凛凛的萧司督在打喷嚏吗?还不快去瞧瞧!诊完脉,记得来给哀家回禀一声,让哀家知道,这风寒要不要人命!”
“若是能要人命,也好让哀家高兴高兴。”
程老太医面如土色,心里直叫苦。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他能说,他一大早给萧魇端最后一碗药时,就诊过脉了吗?
昨夜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竟然没染上风寒!
他自个儿都觉得稀奇。
比他的稀奇更古怪的,是萧魇的脉象。
看似平稳,可隐隐又有些不对劲。
萧魇投来一个眼神,程老太医当即垂首:“回禀太后娘娘,司督大人只是略感风寒,吃两剂药就好了,不碍事的。”
裕宁太后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几分惋惜:“不碍事?那可真是可惜了。”
程老太医没接话,主要是没法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从太后那怨毒又惋惜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如释重负。
果然,他老了……连耳朵都不中用了。
见裕宁太后消停了,萧魇便回了另一架马车。
指挥使上前禀报:“大人,那边传来消息,今日午后,人便能到桃源村姜家。”
萧魇眉眼微动:“人送到之后,留两个人在暗处盯着,其余人回京待命。”
指挥使斟酌着问了一句:“若是姜五姑娘没治好,当真要将她接回京中,嫁给温峥吗?”
萧魇:“聒噪!”
余光瞥见远处的青山,白云缭绕,不知怎的,他又觉得像极了月下起舞之人的裙摆。
疯了。
是裕宁太后下的迷情药药效还没散?还是程老太医不中用了?
三碗药灌下去,他还能生出这种念头。
“程老太医,再煎一碗药。”
程老太医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药?
风寒药?
还是清心泻火的药?
萧魇这……这是发春了?
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倒也正常吧。
指挥使挠了挠头,“聒噪”是什么意思?嫁还是不嫁?司督大人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哑谜了?
……
那厢,姜虞和姜长嵘已经到了周家。
姜虞延续了恶霸作风,没敲门,直接一脚踢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姜长嵘心想,要是长晟在这儿,准得夸姜虞一句“威武霸气”。
周茂富正蹲在墙角磨他那把杀猪刀,听见这动静刚要开骂,一转头看见是姜虞,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住了,脸上的凶相也跟着僵了一瞬。
又……又是姜虞。
他托镖局送去敬安伯府给宋青瑶的信,回信还没到。
要不……还是再忍忍吧。
“姨……姨妹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