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宁静
青阳城，六月十五。
城中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三分。
今日是青阳武院年度大比的日子，也是各大家族年轻一代争相露脸的时刻。往年这种场合，主角永远是苏家、林家、柳家三家的天才们，但今年有些不同——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同一个名字。
“听说了吗？林家那个废柴林烬，上次在家族大比把林啸打得吐血！”
“何止！我听说他还接了武院外院首席的挑战，三招就赢了！”
“切，你们消息太落后了。前几天的妖魔潮你们知道吧？有人在城墙上亲眼看见，林烬一刀斩了只凶煞级妖魔！”
“放屁！凶煞级？那可是凝元境强者才能对付的东西！”
“爱信不信。”
茶楼酒肆，议论纷纷。
而在林家后院，林烬正盘膝坐在一棵老槐树下，闭目调息。
他的气息沉稳得可怕，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节奏的鼓点，胸膛起伏间，皮肤表面隐约有气流游走。这是通脉境巅峰的标志——体内经脉全部贯通，真气如臂使指。
距离突破凝元境，只差临门一脚。
“哥。”
林婉儿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过来，小心翼翼放在石桌上。她看着林烬的背影，总觉得这一个月来，哥哥变了很多。以前的哥哥虽然也倔强，但眼神里总透着一股压抑的委屈。现在不一样了，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偶尔泛起的波澜，是杀意。
林烬睁开眼，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冰冷瞬间融化。
“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林婉儿坐在他身边，犹豫了一下，“哥，今天武院大比，苏姐姐……苏清月也会去。”
林烬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关我什么事。”
“可是……”
“婉儿。”林烬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退婚书我已经签了，从那天起，她苏清月是生是死，与我无关。”
林婉儿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总觉得哥哥说这话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更像是一种……漠然。
比恨更可怕的，是漠然。
二、武院大比
青阳武院演武场，人山人海。
看台上坐满了各大家族的长老、家主，就连城主府都派了人过来。演武场中央是一座高三丈的青石擂台，四周铭刻着防止真气外泄的阵法符文。
武院院长周海山站在台上，声音洪亮：“今日大比，规则照旧。外院前十可挑战内院弟子，胜者晋升内院，获得前往皇都武院进修的资格！”
此言一出，台下议论纷纷。
皇都武院，那是整个大梁帝国武者的圣地。能去那里进修的，无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青阳城这种小地方，十年也未必能出一个。
“今年这个名额，我苏家要定了。”
看台贵宾席上，苏家家主苏万山捋着胡须，笑容满面。他身旁坐着的正是苏清月，一袭白衣，面容清冷，像一朵高岭之花，俯视着台下众生。
苏清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找什么人。
“清月，你在看什么？”苏万山低声问。
“没什么。”苏清月收回目光，神色不变。
她不会承认自己在找林烬。
自从那次退婚后，林烬就像变了个人。先是家族大比击败林啸，接着又在外院考核中一鸣惊人，甚至前几天的妖魔潮，有人看见他站在城墙上，一刀斩杀了那只凶煞级妖魔……
不可能。
苏清月暗暗摇头。那只凶煞级妖魔她亲眼见过，连她父亲都未必能稳赢，林烬一个废物，怎么可能？
一定是看错了。
“大比开始！”周海山一声令下。
外院弟子轮番上台，刀光剑影，拳脚相交。不得不说，这一届外院的整体实力比往年强了不少，有好几个弟子已经达到了淬体境巅峰，放在往年，进内院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他们身上。
因为真正的好戏，还没开始。
三、林烬登台
“下一个，林烬！”
当这个名字被喊出时，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林烬？就是那个被苏家退婚的废物？”
“你消息太落后了，人家现在可不是废物了。听说前几天在家族大比上，把林啸打得满地找牙。”
“切，林啸算什么东西？也就是个淬体境六重。武院外院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他强。”
“别吵，看戏看戏。”
林烬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没有穿什么华服，就是一身普通的黑色练功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的脸。一个月前的林烬，脸色苍白，瘦弱得像根竹竿。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偏瘦，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悍的气息，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他走上擂台，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外院排名第七的弟子，叫周恒，淬体境八重，擅长拳法。
“林师弟，请。”周恒抱拳，态度还算客气。
林烬微微点头，连架势都没摆。
周恒眉头一皱，觉得被轻视了，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去，右拳裹着劲风砸向林烬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台下不少人都惊呼出声。
林烬侧身，轻描淡写地避开。
周恒一拳落空，立刻变招，左肘横扫，膝盖上顶，一套连招行云流水。但不管他怎么打，林烬都像是在散步一样，每次只差毫厘就能碰到，却偏偏碰不到。
“他在戏弄周恒。”看台上，一位内院导师眯起眼睛。
周海山也注意到了，眉头微皱。林烬的身法很奇怪，不像是林家祖传的武功，倒更像是……从妖魔身上学来的？
十招过后，林烬终于出手。
他只是一掌拍在周恒胸口，力道不大，刚好把人推出擂台。
周恒踉跄着站稳，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掌印，脸色铁青。他知道，林烬手下留情了，那一掌如果加三分力，他的肋骨至少断三根。
“林烬胜！”裁判宣布。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就这么赢了？周恒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身法……太快了！”
“妈的，谁说他是废物的？”
林烬站在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种程度的对手，连让他热身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他又连胜三场。
每一个对手，他都是一招解决，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台下的惊呼声越来越大，看台上各大家族的长老们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林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个经脉残缺的废物，怎么就突然变成天才了？
苏万山的脸色尤其难看。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苏清月的表情依旧清冷，但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在紧张。
不，不是紧张，是……后悔？
苏万山甩掉这个荒唐的念头，冷哼一声：“不过赢了几场外院比试，有什么了不起的。内院随便一个弟子都能碾压他。”
话音刚落，擂台上的裁判宣布：“林烬已获得挑战内院弟子的资格，请选择挑战对象！”
林烬抬起头，目光扫过内院弟子席。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被他扫过的人，都莫名感到一股寒意。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一个人身上。
“我挑战他。”
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内院弟子席最前排，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不屑的笑。他穿着一身锦袍，腰佩长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纨绔气息。
张狂。
苏清月的贴身护卫，淬体境巅峰的强者，半只脚踏入通脉境的高手。也是一个月前，在退婚现场把林烬打伤，扔进乱葬岗的那个人。
张狂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林烬？你找死？”
四、当众清算
张狂跳上擂台，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比林烬高半个头，胳膊比林烬大腿还粗，浑身的肌肉像是铁铸的。站在林烬面前，就像一头棕熊面对一只瘦狼。
“林烬，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张狂咧嘴笑道，“上次在乱葬岗没死成，今天特地来送死？”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退婚那天的事，在场很多人都知道。张狂当众羞辱林烬，还把人打伤扔进乱葬岗，这事在青阳城传得沸沸扬扬。
林烬没笑。
他看着张狂，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一个月前，你说我是烂泥。”林烬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我配不上苏家，说我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张狂笑容一僵。
“你还说，如果我再敢纠缠苏清月，就打断我的腿。”林烬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然后你把我打伤，扔进了乱葬岗，让我自生自灭。”
台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烬，等待他的下文。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这笔账算清楚。”林烬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张狂，“你跪下，磕三个头，我可以饶你一命。”
张狂脸色铁青：“你说什么？”
“我说，跪下。”林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
张狂怒极反笑：“哈哈哈哈！林烬，你以为赢了几场外院比试就了不起了？老子在外院横扫的时候，你还在尿裤子呢！”
他不再废话，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头蛮牛冲向林烬。淬体境巅峰的真气全开，每一步踩在擂台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青石地面被踩出裂纹。
这一拳，裹挟着千钧之力，直奔林烬面门。
台下不少人闭上了眼睛。淬体境巅峰的全力一击，林烬就算再强，硬接也得重伤。
林烬没接。
他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张狂的拳头穿过了他的残影，打在空处。
“什么？”张狂瞳孔一缩。
下一秒，一只手掌拍在他的胸口。
力道不大，但角度极其刁钻，刚好打在他的气门穴上。张狂只觉得胸口一闷，真气瞬间紊乱，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三步。
“这身法……”看台上，周海山猛地站起来，“影遁？”
他认出了这个身法。
那不是人类的武功，而是妖魔的天赋技能！只有极少数斩杀过影魔的武者，才能从妖魔身上领悟这种身法。但领悟是一回事，练到这种程度又是另一回事。
林烬这个身法的熟练度，至少杀了十只以上的影魔才能达到！
张狂稳住身形，脸色难看。刚才那一掌虽然没受伤，但被打中气门穴，真气运转明显不畅。
“你找死！”他怒吼一声，从腰间抽出长剑，剑光如匹练般斩向林烬。
动兵器了。
台下哗然。武院大比虽然允许使用兵器，但一般都是点到为止。张狂这一剑分明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林烬眼神一冷。
他终于不再留手。
当长剑刺到面前时，林烬右手一翻，一把黑铁短刀出现在手中。这把刀没有开刃，刀身漆黑如墨，是他前几天斩杀凶煞级妖魔后，用妖魔的骨骼和牙齿请孙掌柜打造的。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张狂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上传来，虎口发麻，长剑差点脱手。他惊骇地发现，林烬的力量竟然比他还大！
“这不可能！”张狂咬牙硬撑，疯狂催动真气。
林烬面无表情，手腕一转，短刀贴着剑身滑下去，刀尖直刺张狂手腕。
张狂被迫松手，长剑叮当落地。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林烬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丹田上。
“啊——！”
张狂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喷出一口鲜血。他的丹田处真气四散，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靡下去。
丹田破碎，武功尽废。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擂台上这一幕。从交手到结束，不到十个呼吸。淬体境巅峰的张狂，被林烬碾压了。
彻彻底底的碾压。
“你……你敢废我武功？”张狂瘫在地上，满脸惊恐，“苏家不会放过你的！苏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林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家？”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问问苏清月，她现在敢动我吗？”
张狂下意识地看向看台。
苏清月坐在贵宾席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目光与林烬在空中交汇，那双曾经满是轻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震惊、不甘、恐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林烬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张狂。
“一个月前，你把我扔进乱葬岗，让我自生自灭。”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张狂能听见，“今天，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他转身走下擂台，头也不回。
“乱葬岗那么大，你自己爬过去吧。”
张狂瘫在地上，浑身颤抖。他不知道林烬为什么没杀他，但那种被当成蝼蚁一样无视的感觉，比死更难受。
看台上，苏万山的脸色铁青。他想发作，但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海山，硬生生忍住了。
武院大比，生死不论。这是规矩。
更何况，林烬已经手下留情了。如果他真的想杀人，张狂早就死了。
周海山深深看了林烬一眼，宣布：“林烬胜，晋升内院，获得前往皇都武院的资格！”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没有人注意到，林烬走下擂台时，耳边响起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叮！宿主斩杀（废）张狂，触发隐藏任务“清算旧怨”。任务完成，奖励：淬体丹x10，通脉丹x1，系统商城解锁。”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立即进行心境调养，否则有走火入魔风险。”
林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狂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仇人，还高高在上地坐在看台上。苏清月，苏家，还有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夜无欢……
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们全部付出代价。
而在青阳城某处阴暗的角落，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收回目光，发出低沉的笑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这个林烬，比我想象的更有趣。那颗棋子……或许该动了。”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中，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回荡：
“苏清月啊苏清月，你退婚的那个废物……可比你现在的未婚夫强太多了。你说，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