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林烬从孙掌柜的黑市出来时，怀里多了一瓶“凝气散”和一卷《基础刀法》残篇。三百两银子花得精光，换来的是突破通脉境的最后一点把握。
街面上早已没了行人。
青阳城的夜晚从来不太平，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都带着几分急促，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烬没走大路，拐进了一条靠近城墙的窄巷。
这是他的习惯。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碰到妖魔。
系统自从激活后就再没发布过任务，只在斩杀妖魔时冷冰冰地结算奖励。林烬反倒喜欢这样。没那些花里胡哨的指引，杀妖升级，天经地义。
巷子很深，两侧是高墙，月光照不进来。
林烬脚步很轻，淬体五重的身体素质让他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十步内的东西。青石板路面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被踩得模糊不清。
他蹲下身，指尖抹了一下。
还没干透。
“最多两个时辰前。”林烬皱眉，鼻子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
血腥味很淡，但还有另一种气味——腐烂、腥臭，像是什么东西在阴沟里泡了三天三夜。
妖魔的味道。
他在乱葬岗杀那只食尸鬼时就闻过这味道，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烬站起身，左手按上腰间的短刀。
那是他从家族武库角落里翻出来的破烂货，刀身锈迹斑斑，刀刃卷了口。但他没得选，林啸那帮人把他的月例银子扣得干干净净，连买把像样兵器的钱都凑不齐。
“铛——”
远处传来一声锣响。
紧接着是惨叫声。
很短，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声音只发出半截就断了。
林烬瞳孔一缩，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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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
月光从头顶的窄缝漏下来，照出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一个更夫躺在地上，喉咙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血还在往外涌。他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却喊不出声。
趴在他身上的东西，形状像人，却又不是人。
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泡了很久的死尸，身上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四肢着地，关节反向弯曲，像蜘蛛一样撑在地上。脑袋上没有头发，眼窝深陷，里面两团幽绿色的光在跳动。
听到脚步声，那东西猛地抬头。
血从它的嘴角滴下来，牙齿像锯齿一样参差不齐。
“游魂级……”林烬低声道。
系统没有扫描功能，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比乱葬岗的食尸鬼强，强得多。
【检测到可击杀目标：游魂级妖魔·食腐鬼】
【击杀奖励：淬体丹x3，通脉丹x1，天赋抽取机会x1】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响起，冰冷的机械音此刻听在林烬耳朵里，比什么仙乐都动听。
食腐鬼丢下更夫的尸体，缓缓转过身。
它的脖子转了近乎一百八十度，两团绿火死死盯着林烬。
然后它笑了。
是的，笑了。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黄牙，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像是在嘲笑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
林烬没笑。
他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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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腐鬼先动了。
它的速度比林烬想象的要快得多，四肢在地面一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弹射过来。灰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腥风扑面。
林烬侧身，短刀横斩。
“铛——”
刀刃砍在食腐鬼的手臂上，溅出一串火星。
那些鳞片硬得离谱，卷刃的刀根本破不开防御，反而震得林烬虎口发麻。
食腐鬼的爪子横扫过来，林烬来不及躲，只能抬臂格挡。
“撕拉——”
衣袖被撕烂，手臂上多了三道血槽，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子。
疼。
钻心的疼。
但林烬没退。
他退过一次，在林家大厅，当着所有人的面签下退婚书。那一次他退了，因为不退还会有更大的羞辱等着他。
但在这里，在这个没有第三个人看到的暗巷里，他不会再退一步。
食腐鬼一击得手，喉咙里发出得意的嘶吼，再次扑上来。
这一次林烬没有硬接。
他猛地蹲下，食腐鬼从他头顶扑过，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碎石飞溅。林烬趁着它失衡的瞬间，短刀狠狠扎进它的后颈。
那里没有鳞片。
刀刃捅进去三寸，黑血喷涌而出。
食腐鬼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疯狂扭动，林烬被甩飞出去，后背撞在对面墙上，胸腔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血来。
但他握刀的手没松。
短刀还插在食腐鬼脖子上，刀柄上挂着黑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食腐鬼挣扎了几下，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林烬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一步一步走向它。
“没力气了？”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食腐鬼盯着他，绿火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想跑。
但林烬已经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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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武技。
林烬骑在食腐鬼身上，一拳一拳砸在它的脑袋上。
拳头上沾满了黑血和碎肉，指骨断了，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停。
一拳。
两拳。
三拳。
食腐鬼的脑袋被他硬生生砸裂，最后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击杀游魂级妖魔·食腐鬼成功】
【获得：淬体丹x3，通脉丹x1】
【抽取天赋中……】
【恭喜宿主获得天赋：鳞甲（皮肤表层生成角质鳞片，防御力+30%）】
林烬从食腐鬼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喘气。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后背撞墙的地方肿了一大块，右手的指骨至少断了两根。
但他在笑。
“值了。”
一瓶凝气散加上一颗通脉丹，足够他冲击通脉境。再加上新到手的鳞甲天赋，防御力直接提升三成。
这些东西，在家族里争破头都抢不到。
在这里，杀一只妖魔就有了。
林烬撑着墙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更夫的尸体。
“抱歉，来晚了一步。”
他没时间处理尸体，也没能力救活一个喉咙被撕开的人。林烬只是把更夫的眼睛合上，捡起地上的短刀，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身后的巷子恢复了寂静，只有血腥味在夜风中慢慢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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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柴房。
林烬把门窗关严，点了一盏油灯。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血止住了，但疼得更厉害。他从怀里掏出系统给的淬体丹，塞进嘴里。
丹药入腹，一股热流炸开。
淬体五重的瓶颈在这一刻松动了一丝。
还不够。
林烬又拿出一颗，吞下去。
然后是第三颗。
三颗淬体丹的药力在体内横冲直撞，经脉像是被火烧一样疼。林烬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滴在地上。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淬体六重。
“还差得远。”
林烬看着手里那颗通脉丹，没有急着吃。
通脉境是武者第一道坎，需要打通全身经脉，稍有不慎就会经脉寸断，变成真正的废人。
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太差了，得养两天伤再冲击。
林烬把通脉丹收好，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窗外传来打更的锣声，这次换了个更夫，声音都在抖——估计是发现了那条巷子里的尸体。
“明天，青阳城又该有人说是妖魔作祟了。”
林烬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那些高高在上的家族老爷们，永远不会承认妖魔已经渗透到了城墙脚下。他们只会说是野兽伤人，是流寇作案，然后继续喝酒吃肉，搂着小妾睡觉。
等妖魔潮真的来了，这些人连跑都跑不掉。
林烬睁开眼，看着房梁上结的蛛网。
“管不了别人，先管好自己。”
“明天去找赵铁问问，看城卫队那边有没有更多妖魔的消息。”
他吹灭油灯，柴房陷入黑暗。
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团烧红的炭火，带着某种野兽般的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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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烬刚出柴房门，就撞上了林啸。
这位堂兄穿着一身锦袍，身后跟着三个跟班，正从外院走过来。看到林烬灰头土脸、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林啸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讥讽。
“哟，这不是我们的废物堂弟吗？又去哪里偷鸡摸狗被人打了？”
跟班们哄笑起来。
林烬没理他，径直往前走。
林啸一步跨出，挡在他面前。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
林烬抬起头，看着林啸的眼睛。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欺负的废柴，反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林啸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面子上挂不住，伸手就要推林烬。
“滚开——”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烬，手腕就被扣住了。
林烬的五指像铁钳一样箍住林啸的腕骨，力量大得出奇。
“你——”
林啸脸色一变，淬体七重的真气爆发，想要震开林烬的手。
但林烬先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说：“还有三天就是家族小比，堂兄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
说完，他绕过林啸，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啸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腕上五个青紫色的指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三天后，我会让你跪在台上求我。”
身后的跟班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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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走出林家大门，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朝着城卫队的驻地走去。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正旺。
三天。
三天后的家族小比，他会让所有人知道——
废柴这两个字，从今天起，跟林烬再没有半点关系。